洪捕快领了周太爷之命,直奔刘家庄而去。
此时,县衙外众多乡民静静列队,无人喧哗,无人散去。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最终公道。
凌峰沉着冷静,警觉的安排后手。
他转头看向李牛,小声吩咐:
“你带二十名精干弟兄,紧跟官差身后,封住刘家庄所有后山小路、密道出口。”
“刘天奎盘踞多年,心机极深,必定留有退路,严防他狗急跳墙、弃庄潜逃。”
说到这里,凌峰眼神一凛,补上最关键的一步。
“另外,把彪爷带出来。”
李牛一愣。
此前山谷一战,匪首彪爷被凌峰当场制服活捉,几百流寇群龙无首,彻底溃败。
为了防止官府提前接触人证、被贿赂翻供,凌峰一直将彪爷秘密关押在西倌村。
“今日铁证如山,无需再拖,带出来,当众交给周仁。”
“彪爷是刘天奎雇凶屠村的直接人证。”
“一官、一绅、一匪,三条线,今日必须全部结案,全部落判,不留半点尾巴。”
凌峰坚定的说着。
李牛瞬间明白,立刻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刘天奎得知自己逃兵旧底被扒、官府上门抓捕,果然悍然拒捕。
他调动庄内数十名私养恶徒,持刀堵门,公然对抗官差。
可这群地头恶霸,哪里挡得住正规捕快。
加上外围村民死死封死所有退路,短短片刻,庄门被破,恶徒四散被擒。
刘天奎情急之下,换上粗布麻衣,想要从后山密道溜走,刚钻出洞口,就被守在暗处的李牛当场摁倒擒拿。
同一时刻,押送彪爷的队伍抵达县衙门前。
一前一后。
两大元凶,双双押至。
曾经雄霸一方、买通官府的豪强刘天奎。
曾经肆虐山野、屠戮村镇的匪首彪爷。
此刻披枷带锁、满身狼狈、跪在县衙石阶之下。
围观百姓人山人海,人人侧目,人人唾骂。
县太爷周仁端坐大堂之上,看着阶下两重犯,再看着门外黑压压数千双百姓眼睛,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心里无比清楚。
这一次,他彻底栽了。
此前他收刘天奎重金厚礼,明知对方疑点重重,依旧明目张胆包庇豪强、打压百姓、压下匪患大案。
若不是凌峰深挖十年旧罪、搬出边关兵册铁证、引爆滔天民愤,他早已被刘天奎拖入深渊,彻底沦为通罪贪官。
周仁不敢再徇私半分,即刻升堂审案。
彪爷起初还想翻供狡辩,谎称劫掠是自己本意,与刘天奎无关。
可当官差搜出刘家庄内的密信、酬金字据、联络凭证摆在眼前,他所有侥幸瞬间破碎。
为求轻罚,彪爷当场全盘招供。
“大人!全是刘天奎指使!”
“是他派人进山联络我们,许诺白银两百两,让我血洗西倌流民村!”
彪爷口供落地,铁证锁死。
紧接着,边关旧兵册、乡老证词、逃兵罪状一一呈上公堂。
刘天奎本名刘魁,十年前边关屯长。
偷藏军饷、临阵脱逃、弃死袍泽、隐匿死罪、改名换姓、霸田养恶、贿官压民、雇匪屠村。
桩桩件件,条条死罪!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周仁一拍惊堂木,当庭宣判。
“犯人刘魁(化名刘天奎)!偷藏军饷、临阵逃卒、隐匿国法、横行乡里、贿官害民、雇凶屠村!数罪并罚,判斩刑!”
“匪首彪爷!聚众为乱、屠戮百姓、劫掠乡野、恶贯满盈!判斩刑!”
“两犯秋后同场伏法,以儆效尤!”
庄内恶徒、打手,按罪流放、杖刑、关押。
霸占良田尽数归还各村,囤积粮财全数抚恤受害乡民。
判决落下,全县百姓欢声如雷!
此刻,凌峰目光依旧平静的看向高堂之上的周仁。
全场百姓也随之安静,目光齐齐望向县太爷。
其实,大家心里都憋着一句话——
恶人伏法,贪官岂能无事?
周仁被万千目光盯着,颜面尽失、惶恐不安。
他心知自己罪责难逃,当庭自请上表郡府罚处。
半月过后,新安郡府判定:
周仁身为一地父母官,收受贿赂、徇私偏袒、包庇劣绅、怠误公务,虽未同流合污参与谋乱,却失官德、败官风、寒民心。
革去实权、记大过、留县待职!
贪官虽未死,但官路尽毁、名声尽毁、前程尽毁,已是官场最重惩戒。
至此!
匪首伏法!
恶霸伏法!
贪官追责!
一案三清!新安郡迎来短暂安宁!
乡民欢天喜地、奔走相告,感谢凌峰。希望他常驻此地,永护一方安宁。
凌峰独自立于村口高地,心中没有半分狂喜,只剩无尽清明与沉重。
李牛走到他身旁,低声问道:
“恶人除了,贪官罚了,地方太平了,你为何不喜?”
凌峰远眺破碎山河,若有所思的说道:
“李牛,今日我才真正看透侠义的局限。”
“这些日子,我仗一身武艺、满腹兵法,行走乡野,路见不平便出手相助。除掉彪爷,扳倒刘天奎,惩戒周仁,护住了我们这一片村落。”
“可这只是‘渡人’。”
“我能救下眼前受难的一户百姓,能斩断近处作恶的一方豪强;但大夏天下崩塌在即,各州郡县到处都是贪腐官吏、散兵流寇、割据军阀。”
“我一人,走遍天涯,能救下多少流离难民?
今天除掉一个刘天奎,明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豪强借着乱世崛起;这周仁被削权罢官,别的县城依旧有无数收受贿赂、漠视民生的昏官。”
“行侠,治标不治本。”
“丁点的善意,挡不住席卷天下的战火。”
凌峰攥紧掌心,玄空大师当年“习武不争雄,只为安民”的叮嘱,此刻他有了全新的感悟。
“师父传授我武艺与兵策,本意从不是让我做一名漂泊不定的游侠。”
“渡人是小道,渡世才是本心”。
“与其四处奔波、疲于救火,不如寻一处山河险固之地,收拢流离百姓,建立壁垒、严明法度、开垦荒地、囤积粮草,打造一片不受战乱侵扰的一方净土。”
李牛听完,豁然开朗:“所以你不打算继续孤身闯荡江湖?”
“我会继续走遍周边郡县。”
“但此行不再只为单纯行侠,而是去观察地势、收拢流民、寻访忠勇之士。等到时机成熟,便举起义旗,聚民立寨,扎根乱世。”
夜色渐深,远方的乱世洪流已然逼近。
“西倌村和周边各村,就是我们最初的根基。你留在本地,替我维系人心、看守据点,待到我传来消息,便是举义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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