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在船尾坐下,运潮舟在暗河上疾驰,风声把他的声音送过来,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们都以为,灵潮是自己衰退的。"他缓缓开口,"天地有寿命,灵潮有枯荣,万载下来,灵气一年比一年稀薄——这是天下人的说法。可这说法,是错的。"
陆沉舟和沈青崖对视一眼,都没有出声。
"灵潮不是自己枯的。"灰袍人抬起头,望向暗河上游那片黑暗,"是被人**锁**住的。"
"锁住?"沈青崖皱眉。
"万载之前,天地灵潮奔涌,远胜今日。那时候,修士的境界上限比现在高得多,移山填海、摘星拿月,并非传说。"灰袍人道,"可后来,出了一件事。有人在灵潮的源头,立下了九根天柱,用锁链把灵潮一截一截地锁了起来。"
"从那以后,灵潮能流到人间的,就只剩锁链缝隙里漏出来的一点点。万载下来,漏得越来越少,天下人便以为灵潮是自己枯的。"
暗河轰鸣,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陆沉舟只觉得后背发凉。他想起临渊城的测灵大典,想起那道"无脉"的判词,想起西院的杂役房,想起无数像他一样、在灵潮衰竭里挣扎的人——原来这一切,不是天意,而是人为。
"为什么?"他哑声问,"立天柱的人,为什么要锁住灵潮?"
灰袍人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这就要说到,"他顿了顿,"灵潮的真正面目了。"
"你们以为灵潮是什么?天地元气,修行根基,无形无质的能量?"他摇头,"都不全对。灵潮是**活的**。"
"活的?"
"它像一条河,有源头,有流向,也有……自己的意志。"灰袍人的声音低沉下来,"万载之前,有人发现了这件事。他们发现,灵潮不是死物,它在滋养天地的同时,也在**吞噬**天地。"
"潮水涨得越高,被它吞没的东西就越多。山川、生灵、乃至一整个时代的文明,都会在灵潮的巅峰里,化为潮水的一部分。"
陆沉舟心头一震。
"立天柱的人,"灰袍人道,"是为了阻止灵潮吞没天地,才把它锁了起来。他们牺牲了一个灵气鼎盛的大世,换来了天地万载的存续。"
"可他们没想到,"他冷笑一声,"锁得太死,灵潮枯竭,天地同样是个死。只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分别。"
运潮舟在黑暗中拐了个弯,船身微微一震。
灰袍人抬起手,指向暗河下游的方向:
"于是,就有了另一群人。他们既不愿灵潮吞没天地,也不愿灵潮枯竭而死。他们想找到第三条路——"
"这群人,就是断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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