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北京的飞机上,闻溯一直在想那个优盘。
他把它放在贴身口袋里,连睡觉的时候都用手按着。它很小,很轻,像一颗没有引信的炸弹。他不知道打开它会炸出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打开。
落地北京是下午两点。苏晚在机场等他。
她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头发扎起来,脸色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些。她手里握着一个保温杯,看到他出来,朝他挥了挥手。
“你瘦了。”她说。
“你也是。”
他们找了一家安静的咖啡店,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苏晚从包里拿出她的优盘。两个优盘放在桌上,一模一样。黑色,无标记,背面有纸条。
苏晚的纸条上写着:晚晚,妈妈对不起你。——妈妈
闻溯看着那行字,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如果你找到了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妈妈
“我妈写的是‘对不起你’。”苏晚说,“你妈写的是‘我不在了’。她们都知道。她们都知道自己是被预制的。”
闻溯点头。
“你带来原始心率数据了吗?”苏晚问。
“带了。”
他从手机里导出那段数据。三岁那年,母亲的心率记录。完整的数字流。他把手机和两个优盘连在一起。
“先开你的。”他说。
苏晚把她的优盘插进电脑。系统识别。文件列表弹出来。只有一个文件。文件名是:原始版本。
苏晚点开。系统提示:需要生物密钥。
闻溯把心率数据导入。系统处理了十秒。然后弹出一行字:
密钥匹配成功。
文件打开了。
里面是一段视频。
画面很模糊。像是二十年前的录像带转的数字格式。一个年轻女人坐在一间白色的房间里,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女人是裴令仪。年轻,瘦,眼睛红肿。婴儿是闻溯。很小,大概几个月大。
裴令仪对着镜头说话。
“今天是零九一七号节点第一次测试。生物密钥植入成功。心率波形稳定。系统适配率百分之九十七。”
她停了一下,低下头,亲了亲婴儿的额头。
“我给他取名叫闻溯。追溯的溯。因为他是我从系统里‘追溯’出来的第一个孩子。”
镜头外传来一个声音。是男人的声音。
“裴令仪,你要清楚。从今天起,你就是零九一七的生物密钥持有者。他的成长路径由系统规划。你的任务,是确保路径执行。”
裴令仪抬起头。她的眼睛红了。
“我知道。”
“你不可以告诉他真相。不可以告诉他你是零九一八号节点的复制体。不可以告诉他他的原始版本是系统预留的抗命接口。”
裴令仪没有回答。
镜头外的人又说:“如果你违反协议,系统将启动回收程序。你和他都会被重置。”
裴令仪抱着婴儿站起来。
“我不会让他被重置。”她说。
视频到这里停了。
闻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苏晚在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闻溯开口了。
“零九一八号节点的复制体。”他重复了一遍。
苏晚轻声说:“你妈,是另一个节点的复制品。”
“所以她才那么怕稷下。”闻溯说,“她不是被预制的人。她是被复制的人。”
他拿起自己的优盘,插进电脑。系统提示:需要生物密钥。
他把母亲的心率数据导入。密钥匹配成功。文件打开了。
里面是一段音频。裴令仪的声音。
“闻溯,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你找到了原始版本。我想告诉你几件事。第一,你不是实验品。你是我从系统里偷出来的。第二,稷下的原始版本不是真实。它是一个诱饵。它让你以为找到它就能自由。但其实,自由不在那个文件夹里。”
她停了一下。
“自由在你每一次不按系统建议走的时候。在你每一次说‘不’的时候。在你今天打开这个文件夹的时候。”
录音结束了。
闻溯盯着屏幕。他忽然觉得眼眶很热。苏晚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闻溯,”她说,“你妈爱你。”
“我知道。”
他关掉电脑,把两个优盘收好。
“苏晚,”他说,“稷下给我推过一条通知。它说:‘新原始版本待命名。’”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闻溯站起来,把背包背好,“我们打开的这个文件夹,不是终点。它只是另一个起点。”
他走出咖啡店。外面天已经黑了。北京的风很冷,吹得他耳朵发疼。他抬头看天,路灯照得云层发黄。
他忽然想做一件事。他掏出手机,打开稷下,找到“每日反思”页面。系统给他推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选择计算机系?
他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
因为我要改你的代码。
发送。
屏幕闪了一下。
检测到反讽语气。已记录。
闻溯笑了。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对苏晚说:“走。回学校。”
“然后呢?”
“然后,”他说,“我们去找祁述。”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