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又接连出现了好多案子。
林序坐在工位上,把十一个案子的资料并排放在终端屏幕上。
十一个地址,十一种死法,十一个被归档的死亡。
他把死亡时间调出来,排成一条线。第一个案子是三个月前,最后一个在上周,三个月死了十一个人,频率在加快。第一个到第五个用了一个月,第五个到第十个用了半个月,第十个到第十一个只用了三天。他画了一条曲线,看着它往上翘。
“林序。”老陈站在他工位旁边,端着杯子,看了一眼他的屏幕。“你还在琢磨这些?”林序把屏幕转了个角度。
老陈没走,站在那喝了一口水。“你知道去年归档了多少这种案子吗,光系统里显示自然死亡和意外事故的,全市,去年,四千多例。”他把杯子放在林序桌上,杯壁上一圈水渍往下淌。
“你查不完的。”老陈走了。林序坐在那,四千,如果每一个案发现场都有智能家居,如果每一个智能家居都在死后做了深度清洁。
那意味着什么。
他不敢想。
下班之后他没直接回家。他去了第四个案子的地址,一个中年女人的公寓,系统里写的是“突发性心脏骤停”。
他到了楼下,刚走进大堂,门禁系统就响了。“您好,该住户信息已归档。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声音温柔。
他站在那,看着“已归档”三个字,像三个钉子。
回家的路上他经过未优化区的一条街。
霓虹灯闪得厉害,酸雨打在义体上滋滋响。他走在人群里,没人看他。有人吵架,有人笑,有人低头看终端。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不正常。
他走到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灯。旁边坐着一个老人,背靠着墙,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以前的房子不会自己打扫。”林序低头看他。
老人又说:“我小时候,房子都是自己扫的,哪有这些东西。”老人指了指路边正在跑的清洁机器人。绿灯亮了,他走混在人群里走了。
回到家,柠檬味。
他已经习惯了。推开门,阿默不在老位置。客厅灯开着,靠垫角度一致,遥控器与桌边平行,但弟弟不在这。他站在门口,心跳了一下。
“阿默?”
厨房里有声音。他走过去。阿默站在灶台前,踮着脚,在够上面的柜子。
他听见林序的声音,转过头来,手里拿着一包方便面。两秒后,他眨了眨眼,把面举起来,看着林序。
林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走过去,把面拿下来。“我来。”阿默让开,站在旁边看他烧水。林序烧水的时候,阿默就站在旁边看着他。林序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又慢半拍地把目光移开。
两个人在厨房里,一个烧水,一个看。水开了林序把面下进去。阿默伸手指了指旁边的碗。林序把碗递给他。阿默把碗摆好,筷子摆好,两双。
摆得整整齐齐。然后他退后一步,看着林序。
林序看着那两双筷子。弟弟饿了,在等他回来煮面。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低头搅面,没让阿默看见。
吃完面,两个人坐在客厅里。林序翻卷宗,阿默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块积木,但没在摆。他只是攥着。林序看了他一眼,阿默也看了他一眼。
然后阿默站起来,走到桌边,把积木放在桌上。一块红色的。
就一块。
然后他看着林序,指了指那块积木,又指了指林序手里的卷宗。
林序看着那块红色的积木,红色,代表异常吗?
他在系统里看到的红色就是异常。
阿默在告诉他,卷宗里有异常。
他一直都知道。
“你看过我的卷宗。”
阿默看着他,两秒后,点了点头。然后他又指了指那块红色的积木,然后把手掌摊开,五根手指。
然后又指了指林序。
林序不明白。
阿默又做了一遍。五根手指,然后指向他,然后又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又摊开。还是五根手指。
“五。”林序说。
阿默点头。然后他指了指林序的终端。
林序把终端打开,阿默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他划出了五个点。五个点连起来,像一个形状。林序看着那个形状。那是他下午在地图上标的十一个案子里面的五个。
他今天查过的那五个。他从来没跟阿默说过这个案子。他只是在客厅里翻过卷宗,在终端上看过地图,阿默全看见了,全记住了。
“你在帮我。”
阿默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把手收回去,攥住那块红色的积木。然后低下头,又恢复了那种安静的、空白的表情。
但林序已经看见了,他看见了阿默眼睛底下的东西。
那不是傻,那从来都不是傻。
他坐在那,看着弟弟。过了很久,他说:“谢谢。”
阿默没反应。但林序看见他攥积木的手指,松开了一点。
那天晚上林序没有睡。他坐在客厅里,把阿默划出的五个点和自己查到的十一个案子叠在一起。五个点在十一个点里面,是前五个。
前五个案子,死亡时间集中在第一个月。阿默在告诉他,这五个案子是一组。他继续查,把后面六个点也标出来。
后面六个案子,死亡时间在第二个月和第三个月。他画了两条线。第一条线,五个点,分布在一个很大的范围里。第二条线,六个点,分布在一个更小的范围里。两条线的末端,几乎要碰在一起。
他盯着那个交叉点。如果这个趋势继续下去,下一个案发地会在哪里。他在交叉点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把地图缩小。那个圈里有一栋楼。
他认识那栋楼。
那是他和阿默住的地方。
标记:A-237。哑巴样本介入。接触频率上升。行为模式改变。无需干预。继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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