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巴掌挟裹着万钧巨力,不仅将王巡山的道冠当场抽飞,半边面颊更是高高肿起,牙血狂飙!
在散发着恐怖凶煞的灰毛猢狲面前,王巡山吓得神魂俱颤,捂着脸趴在碎石堆里,愣是没敢再吭半声。
林渊反手抓起玉案上那份盖着法印的和解灵契,指尖混沌煞气一吐,整张灵契瞬间化作齑粉,飘散在偏殿之中。
他耷拉着眼皮,懒洋洋道:“同门相残、妄图采补,这桩恶行绝无私了和解的可能。滚回去转告陈建,若再敢玩弄这种下作手段,我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在方寸山立足!现在,滚。”
王巡山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挣扎起身,跌跌撞撞奔到破损的门槛边,才敢咬牙切齿地回头撂狠话:“道藏司的林渊是吧?你这孽障给我等着!巡山司绝不会放过你!”
林渊冷笑一声,眼眸微抬:“用不着你费心寻我。三日之内,戒律堂若敢将郑师妹的案卷压下不立,我亲自去巡山司公廨找你,到时候,可就不只是抽你两巴掌这么简单了。”
“你……你有种便来!”王巡山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剧痛的气海,连飞剑都顾不上祭出,一溜烟仓皇逃遁。
直到此刻,缩在偏殿屏风残骸旁的董药师才回过神来。
他满嘴是血,神色惊恐地挪动脚步,也妄图趁乱溜出静室。
眼前这只灰毛猴妖行事暴虐霸道,连巡山使都敢按在地上暴打,他留在此处岂不是自寻死路?
“站住。”林渊慢条斯理地出声。
董药师身形猛地一僵,骇得连连倒退,颤声道:“你……你想干甚?!方才那一巴掌……贫道念在同门份上不与你计较!你若再敢在药庐行凶动粗……”
林渊扯了扯嘴角,眸光泛着冷冽的讥诮:“递交刑狱法司定罪的伤情脉案,由你主笔?颠倒黑白、伪造脉案以干扰宗门刑律裁决,依方寸山门规该当何罪,董药师心中没数么?”
百草灵医阁具有宗门法司认可的验伤勘验之权,董药师正是负责核验法印的当值医修。
虽说最终需戒律堂主事法官亲自过目定罪,但绝大多数判决皆以灵医阁最初的脉案文书为准。
方才董药师出言威逼,显然是打算在呈递给刑狱法司的伤情脉案上做手脚,将重伤采补篡改成寻常切磋轻伤!
此乃公然践踏仙门律条的大罪!一旦被戒律堂高层查实,不仅道籍难保,甚至会被直接废去一身修为,贬入后山万毒矿脉受万劫之苦!
听到林渊一语道破玄机,董药师面皮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硬着头皮矢口否认:“胡言乱语!贫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渊冷冷扫视着他:“昨日我便查探过郑师妹的伤势。周身遭阴煞法宝重创,送入灵医阁时神魂受创、元阴动荡,左臂骨骼开裂,脊骨更有被破禁凿击打留下的暗伤!这等濒临伤残的大恶,你竟敢定性为‘些许皮肉轻伤’?”
“这……”董药师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
但他自忖在这百草灵医阁浸淫多年,背后亦有盘根错节的人情撑腰,索性破罐子破摔,厉声驳斥道:“那是昨日当值医童误诊!这偏殿之内,你是药师还是贫道是药师?!老夫说她的伤势如何,脉案便如何落笔!休要以为在道藏司挂了职便能在此指手画脚,此处是百草阁,容不得你这野猴放肆!”
正当董药师梗着脖子垂死挣扎之际,虚掩的回廊竹帘忽然被一只温润的手掌掀开。
只见百草灵医阁坐堂的赵副主事面带笑意,引着换上一身整洁素袍、神色平静的张母,缓步踱入静室之中。
董药师一见赵副主事亲临,宛若见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躬身迎上前去,凄声告状:“赵主事!您来得正好,这道藏司的灰毛泼猴擅闯后进,重伤巡山使,更是公然挑衅……”
然而,平日里在丹房威严赫赫的赵副主事,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施舍给他,反而径直越过他,朝着林渊和颜悦色地拱手道:“林贤侄久等了。方才老朽亲自为令堂舅母施针行气,拔除了体内郁结多年的阴煞寒毒,老夫人脉象已然大好。这位受伤的姑娘,便是你所提及的那位入门故交?”
林渊散漫地拱了拱爪子,淡然道:“有劳赵药师费心。这位正是我的同门故友郑小芸,前夜遭奸人暗算打破洞府,幸得同门相救才送至灵医阁休养。”
“赵……赵主事万安……”病榻上的郑小芸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行礼。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平日里高高在上、连内门世家子弟都要礼让三分的百草阁副主事,竟会对林渊这般客气热络!
而站在一旁的董药师,此刻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本以为这灰毛猴妖不过是个初入外门的下等灵役,谁曾想对方竟然能请得动赵副主事亲自为亲族施针疗毒!
赵副主事神色骤冷,转头睨了董药师一眼,威严沉声道:“董平?这间静室归你当值勘验?伤者的呈堂脉案可曾盖印封匣?拿来与老朽过目。”
“回……回主事……我……”董平浑身冷汗如雨下,上下牙关疯狂打颤。哄骗寻常外门弟子尚可,若让身为浸淫丹道数百年的赵主事亲自勘验,伪造伤情之事必定当场败露!
赵副主事见他吞吞吐吐、神色仓皇,脸色顿时沉如玄冰:“老朽在问你呈堂脉案!”
董平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求饶:“赵主事饶命!弟子知罪!弟子千不该万不该,实在不知林师兄竟是您的贵客……若是早知林师兄与您交好,借弟子十个胆子,也不敢替那陈建遮掩篡改脉案啊!求主事网开一面……”
在方寸山仙门严苛的阶层与法度之下,董平彻底吓破了胆,竹筒倒豆子般将陈建如何暗中勾结王巡山、王巡山又如何许以灵石重利托他篡改伤势脉案的前因后果,抖落得干干净净。
赵副主事听得面色铁青,心头更是又惊又怒。他并不知晓林渊的真正底细,只知道对方是巡山大秘宋三思亲自传音关照的要紧人物,背后甚至隐隐牵扯到何建国何仙官的暗线!若是在自己管辖的丹房地盘上出了这等纰漏惹恼了林渊,莫说日后争夺正印主事之位,便是眼前这顶仙官乌纱也难保!
“原始勘验脉案何在?”赵副主事厉声斥道。
董平慌忙从袖中摸出一枚留影玄晶,颤声道:“初稿草卷已被弟子依言焚毁……但弟子留了个心眼,生怕日后陈建翻脸不认账,故而提前用留影玄晶将原始脉案烙印了下来!原件分毫不差,法司那边也尚未呈递假卷!”
赵副主事抬手摄过留影玄晶,神识一扫,见其中郑小芸受创颇重、筋骨断裂的伤痕记录得清清楚楚,脸色稍稍好看了一分。
董平伏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嚎啕大哭:“主事明鉴!弟子一时糊涂,当真是初次犯下这等糊涂事!求主事念在同门香火情分上饶弟子一命……”
赵副主事看也未看他一眼,径直转身看向林渊,客气询问道:“林贤侄,此事关乎门规清誉,亦伤及尊友。依你看,该当如何发落?只要你一句话,老朽即刻将这劣徒逐出百草阁,押解戒律堂按律严办!”
听到要押解戒律堂,董平骇得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如泥,满脸绝望地望向林渊求饶:“林师兄!林爷爷!饶命啊……若是被戒律堂废去修为逐出山门,贫道这一生仙途便彻底断送了啊!”
林渊居高临下地斜睨着瘫软在地的医修,眼底魔猿煞意悄然敛去,只余下一片深邃冰冷的漠然:“你怕自身的仙途尽毁,却在替恶徒遮掩罪行之时,何曾想过,你那一笔落下,也是在毁掉旁人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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