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的？”郑小芸圆滚滚的杏眸中满是错愕。
林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打趣道：“掐指一算的呗，小芸师妹生得这般清秀水灵，搁在凡间坊市里，哪个少年郎瞧了不得犯迷糊？怎会没个道侣献殷勤？”
郑小芸俏脸微红，略带羞赧地低下头，绞着发白的袖口轻啐道：“多年不见，你这猴儿嘴皮子倒是比在山脚下时油滑多了！不过你可猜错了，他可不是寻常弟子，他是内门戒律堂陈执事的外甥，出身南瞻部洲的修仙世家，听说家里有座大灵矿呢……”
果然如此。
林渊微不可察地垂下眼皮，前世记忆中的线索瞬息间咬合在了一起。
什么修仙世家、体面俊彦，不过是个披着仙门道袍、专挑穷苦凡骨女侍下手的采补纨绔罢了。
“罢了，不说闲话，小芸，我是来道藏司办挂职抄经的，顺带抄了篇残卷注疏，你掌管收录，替我参详参详？”
林渊话锋一转，决定先从眼下的处境落子。
仙道杀机暗涌，那陈建后头还牵扯着戒律堂的门道，无凭无据直说对方是拿她当炉鼎的败类，以这小妮子单纯怯懦的心性，非但不会信，反倒平添惶恐。
郑小芸闻言嫣然一笑，拍了拍胸口道：“好呀！今天便让本见习抄撰仙侍，瞧瞧你这只灰毛猴儿的造诣！”
起初，郑小芸神情尚带几分戏谑调侃，瞧着那潦草的题头忍俊不禁：“《道德真经那些事儿》？林渊，你这道藏注疏的名头，起得也太随意市井了吧！”
然而，不过数息工夫，郑小芸脸上的促狭笑意便彻底凝固，粉唇微张，娇俏的面庞逐渐化作难掩的震撼与肃穆。
整整半柱香的工夫，大殿内只余下她极力压抑的急促呼吸声与轻柔的翻页声。
“就……就只有这三页？后面的大道阐微呢？！”
郑小芸意犹未尽地猛然抬头，眸中泛着异彩，直勾勾盯着林渊。
林渊揉了揉惺忪睡眼，随口道：“刚睡醒随手涂鸦了几笔，字数不够，还是立意太浅，入不得道藏司的法眼？”
“何止是够，简直是惊为天人！”
郑小芸激动得手腕微微发颤，压低嗓音惊叹。
“林渊，半点不夸张地说，这是我入山以来见过最接地气、却又直指大道本源的经文注疏！寻常老道讲玄门真意，净是些云山雾罩的玄虚口诀，宛如泥丸打鸟。”
“而你这用凡俗白话拆解阴阳造化的笔法，简直如九天神雷破劫，直透灵台！你这悟性……简直是通玄啊！”
面对这番极尽赞叹，林渊神色如常，古井无波。
前世那套用现代白话拆解****的降维手段，拿来解构这方世界玄之又玄的道家教条，本就是单方面的认知碾压。
更何况他体内藏着混世魔猿血脉，通晓天理造化，随手点拨几句，自是远超寻常腐儒道人。
“那便好，不知可能录入道藏司的名册？你只是个见习仙侍，需不需要拿去请示你们管事仙官？”林渊漫不经心地问道。
“何须请示！这等绝妙注疏，按山规当场便能收录度牒！”
郑小芸信誓旦心，但旋即，她的小脸浮上一抹窘迫与忐忑，绞着手指怯生生试探。
“林渊……你这卷道藏注疏，能不能……记在我的考功名下？虽说我只是见习仙侍，但若有了这等足以惊动执事阁的惊艳经卷冲抵功勋，我便能免于被发配去后山矿脉当苦役，甚至有望转为正式抄撰女官……我会尽我所能，在分派灵石月例时为你争取最大的份额！”
仙门道藏司的规矩，见习侍女的去留全看考功。
若无亮眼的典籍纳贡，资质平平的凡骨散修，下场不过是被发配至暗无天日的矿洞当牛做马。
郑小芸能进方寸山，全仗着一位远房执事表叔的香火情分，可归根结底，在这弱肉强食的玄门洞天，终究是要拿真章说话。
对上少女那满是期冀与不安的水汪汪眼眸，林渊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獠牙。
“你我好歹在山脚下一同分过野果，拿去冲功便是，我挂个闲职只图有个清静地睡大觉，功名利禄于我如浮云。”
“林渊！你太好了！”
郑小芸激动得挥舞着粉拳，眸中泪光闪烁。
有了这等旷世注疏，她不仅能保住编制，甚至能彻底在三星洞站稳脚跟！
“哪个不长眼的杂碎，敢在道藏重地勾搭本道爷看上的女人？莫非是活腻歪了，想尝尝戒律堂的雷火洗身之刑？！”
林渊半阖的眼皮微微挑起，眸底深处掠过一抹冰冷的魔猿幽光。
郑小芸俏脸煞白，连忙扭头呵斥：“陈建！你休要满嘴污言秽语！这是我山门旧识！”
来人正是内门戒律堂执事首徒陈建。
他生着一双浮肿的三角眼，身披内门玄纹锦袍，腰悬嵌宝飞剑，脚步虚浮，周身笼罩着一股纵欲过度带来的衰败与戾气，大摇大摆地从殿门处踱步而来。
陈建挑着眉，轻蔑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只毛发灰暗、平平无奇的妖猴：“旧识？外门刚招进来的下贱皮毛野妖？”
林渊眼皮都懒得抬，漫不经心道：“散修林渊，方寸山新晋外门弟子。”
陈建噗嗤一声嗤笑出声，眼神中尽是高高在上的蔑视。
“我还当是哪座仙山来的大能后裔，原来是一只刚脱了兽皮的畜生！就凭你这身散发着野臭的穷酸样，也配站在小芸身侧窃窃私语？识相的，给本道爷跪下磕三个响头，滚出道藏司！”
郑小芸气得浑身发抖，横身挡在林渊身前：“陈建！你休要欺人太甚！我们这是在核验道藏考功！”
林渊心中冷笑。
本来就觉着你这采补败类碍眼，琢磨着何时顺手拧断你的骨头，眼下你自个儿送上门来找死，倒是省了他寻衅的工夫。
“就凭你这身被脂粉掏空的烂肉，也配沾染良家女子？”
林渊侧过身，直勾勾迎上陈建那双浑浊的三角眼，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小杂种！你说什么？！有种给老子再说一遍！”
陈建勃然大怒，筑基境的威压骤然激荡，腰间宝剑铮然出鞘半寸，凶光毕露。
在整座方寸山外门，仗着戒律堂表叔的威风，谁见了他不得躬身称一声陈师兄？
今日竟被一只刚入门的猢狲指着鼻子羞辱！
郑小芸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死死拉住陈建的衣袖：“陈建！这里是道藏重地，禁绝私斗！你别乱来！”
陈建一把甩开郑小芸，用鼻孔对着林渊，狞笑道：“山野畜生，知道我舅父在戒律堂是何等权势么？就你这身寒碜猴皮，若非在这三星洞规矩压着，道爷我一指头便能将你碾成肉泥！”
林渊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伸出三根毛茸茸的指头：“三息。”
“什么三息？”
陈建与郑小芸皆是一愣。
林渊慢条斯理地踱步走出道藏司大殿，站在青石台阶上，回首斜睨着陈建，嗤笑道：“三息之内，教你怎么跪着做人。”
陈建本就是个依仗家世在宗门横行跋扈的二世祖，何时受过这种当面折辱？
心头无名邪火轰然炸裂，当场将山规抛诸脑后，咆哮着拔剑冲杀而出！
“小畜生！道爷今日便扒了你的猴皮点天灯！”
剑光乍现，带着刺耳的破风尖啸直刺林渊面门！
“林渊小心！”郑小芸花容失色，凄厉娇呼。
嘭！
电光石火之间，甚至未等剑气逼近林渊半尺之内，陈建那狰狞的咒骂便戛然而止，化作一声沉闷至极的肉体轰鸣！
只见林渊身形如鬼魅般错步微移，轻描淡写地避开剑芒，一只看似干瘦单薄的毛茸茸拳头，裹挟着混世魔猿搬山填海的纯粹肉身蛮力，后发先至，结结实实印在了陈建的面门之上！
噗嗤！
陈建整张油头粉面的脸颊瞬间凹陷扭曲，鼻梁骨崩碎成渣，满口断牙混着血沫喷射而出！
紧接着，林渊反手扣住他的锦袍衣领，顺势一记膝撞狠狠顶在其丹田气海！
咔嚓！
伴随着护体灵气爆碎的脆响，陈建那看似坚韧的筑基肉身，在林渊那经由混沌神力淬炼的神魔体魄面前，脆薄得宛如一张烂纸！
仅仅一息。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筑基境仙门骄子，已然如死狗般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捂着崩裂的口鼻，在血泊中剧烈抽搐，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懵逼！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只连聚气境灵光都未曾显化的凡胎妖猴，肉身力道竟强横到了这般匪夷所思的地步！
那根本不是寻常妖兽的蛮力，那是远古神魔降世般的碾压之势！
石阶之上。
林渊单脚漫不经心地踩在陈建的胸口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指节微微捏动，发出令人胆寒的骨骼爆鸣，似笑非笑地问道：“还要教我做人么？”
“师兄！神仙爷爷！我错了……我服了！别打了，饶命啊！”
陈建被踩得口喷逆血，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顾不得满脸血污，趴在地上如捣蒜般疯狂磕头哭嚎。
四周隐隐聚拢过来的道藏司小道童们目瞪口呆，郑小芸更是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在内门向来横行无忌的陈建……竟连这猴子的一招都没撑住，便被打得跪地求饶？！
林渊嫌弃地拍了拍爪子上的灰尘，淡漠吐出一个字：
“滚。”
陈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瘫坐而起，连跌落在一旁的嵌宝飞剑都顾不得捡，甚至连回头看郑小芸一眼的胆量都没有，连滚带爬地祭出一柄破损的飞剑遁光，跌跌撞撞地逃遁而去，唯恐慢了一步便被林渊当场震毙。
林渊重新踱步走回大殿，对着惊魂未定的郑小芸无奈耸肩：“抱歉，动静大了些，扰了你的差事。”
郑小芸怔怔地望着陈建狼狈遁走的天际，良久才自嘲般苦笑一声。
“他自恃背景横行霸道，挨这顿打是他咎由自取，只是……遇到凶险便这般将我弃之不顾的男人，我从前竟还妄想着能依附他求个安稳，当真是瞎了眼。”
郑小芸神情一肃，郑重地点了点头，旋即将那卷注疏紧紧抱在怀中。
“不说那晦气东西了！林渊，按山规，我这就去为你办理挂职印信，这本注疏算在我名下，你应得的法髓丹与灵石，我绝不少你半分！”
“依你便是。”林渊随性应道。
片刻后，郑小芸取来盖有道藏司大印的青铜度牒，双手递给林渊，眸光复杂而又带着深深的惊艳：“林渊，多年不见，你真的变得深不可测了。”
林渊接过度牒挂在腰间，咧嘴一笑，随口敷衍道：“日日躺平，夜夜得道嘛。”
正说话间，挂在林渊腰间的一枚传讯灵符忽地泛起急促的炽红光芒。
神识微探，一道清冷而生硬的传音立时在识海中炸响：
“灰毛猴子，速来迎宾别院，老娘有要事与你清算！”
是那只傲娇白狐白灵的传讯。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戏谑笑意，随手收敛了传讯符光，对着郑小芸摆了摆手道：“改日请你吃桃，我先去料理点聒噪的杂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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