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钟敲了一下,已经是凌晨一点。
李林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面前的三个女鬼,陷入了人生中前所未有的困境。
白柔站在左边,双手抱着一只枕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莹莹站在右边,双手抱胸,斜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
王瑶站在中间偏后的位置,身高让她几乎要碰到门框上沿,微微低着头的模样,反而显得有点局促。
“所以……”
李林清了清嗓子。
“今晚怎么睡?”
“你说呢?”莹莹反问。
“我这不是在问你们吗?”
“你是当家的,你定。”
“那我定。”
李林看了看白柔,又看了看莹莹,最后目光落在王瑶身上。
“王瑶,你是客人,你睡客房。”
王瑶微微歪头,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客房在哪儿?”
“走廊尽头左拐。”
“好。”
她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李林。
“你明天什么时候起来?”
“不一定,怎么了?”
“我给你做早饭。”
说完,她推门进了客房,关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
莹莹看着客房方向,嘴角微微一动。
“倒是挺会来事。”
白柔小声开口。
“她人好像还不错……”
“才第一天,你就能看出来了?”
“就是感觉……”
白柔缩了缩脖子,没再继续说。
莹莹转头看向李林。
“行了,回屋睡觉。”
三人回到卧室。
依旧是那张一米八的床,依旧是三个人。
但今晚跟昨晚不一样。
昨晚白柔与莹莹都各怀心事,躺得板板正正,一动不敢动。
今晚两人躺下之后,不约而同地把枕头朝李林那边挪了挪。
李林躺在中间,左右各贴着一个女鬼。
左边的白柔身体微凉,带着纸人特有的淡淡木浆气息。
右边的莹莹体温正常,但呼吸比平时慢。
“关灯了。”
李林伸手关掉床头灯。
黑暗笼罩了卧室。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大约过了十分钟,白柔小声开口。
“李林。”
“嗯?”
“你明天想吃什么?”
“都行。”
“那我给你煮粥。”
“好。”
又过了几分钟,莹莹也开口了。
“李林。”
“嗯?”
“明天下午,把那棵树上的东西撤了。”
“什么东西?”
“我挂的那些红绳。”
“你不是说准备迎接新姐妹吗?”
“我说的是客气话。”
“那撤了干什么?”
莹莹沉默两秒。
“不干什么,看着碍眼。”
“那就撤吧。”
“嗯。”
卧室重新安静下来。
李林闭上眼睛,感觉这一次应该能睡着了。
然后他听到了第三种声音。
从客房方向传来。
很轻很轻的唱歌声。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调子很慢,词听不太清,像是某种古代的军歌。
低沉,苍凉,带着一股铁血的味道。
莹莹翻了个身。
“她倒是心大,到别人家还唱歌。”
白柔小声说。
“我觉得挺好听的……”
“你什么都觉得好。”
“没有,我只是觉得她一个人在外屋,可能有点孤单。”
“她孤单?”
莹莹嗤了一声,没继续说什么。
但那歌声确实一直没停。
唱了一会儿,又换成了一首更舒缓的曲子。
李林听着听着,渐渐有了睡意。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李林猛然睁开眼。
莹莹已经坐起身,表情变得严肃。
白柔也睁开眼睛,紧张地朝窗外看去。
“怎么了?”李林问。
“没事。”
莹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前朝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老槐树旁,那道人形副将依旧站在那里。
但她的长枪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树下的地面上多了一个深坑。
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砸出来的。
“是你副将干的?”李林问。
“不是。”
莹莹转过身。
“是她被人砸的。”
李林穿上鞋跑到客厅,推开大门。
院子里,那道人形副将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但她的甲胄上多了一道很深的凹痕,像被什么巨物从上方砸中。
副将转头看了李林一眼,面无表情,也没有开口说话。
李林走出大门,环顾四周。
别墅区安安静静,路灯亮着,没有任何异常。
“谁打的?”
副将抬起手指了指老槐树上方。
李林抬头望去。
树冠深处,隐约能看到什么东西在动。
很小,很轻。
像是几只巴掌大的小纸人在树枝间穿梭跳跃。
它们的动作极快,在月光下只能看到一闪而过的白影。
“那是……”
“是白柔的纸人。”
莹莹跟了出来,抬头看着那些纸人,语气平静。
“她这几天做的纸人,不知道有多少跑了出来。”
李林回头看白柔。
白柔站在门廊下,表情有些茫然。
“我、我不知道它们会跑出来……”
“你做了多少个?”
“我没数……”
“大概?”
白柔低头想了想。
“可能……两三百个?”
莹莹闭了闭眼。
“两三百个厉鬼级纸姑娘的情绪产物。”
“分布在整栋别墅和周围。”
“半夜会自己动,会攻击靠近的东西。”
她指了指副将甲胄上的凹痕。
“这就是被砸的。”
李林揉了揉额头。
“副将没事吧?”
副将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表示无碍。
但她的长枪还在地上。
李林走过去捡起那柄长枪,递还给副将。
副将接过枪,重新握紧。
然后她朝李林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军礼。
标准的武将礼。
王瑶不知何时也走到了门口。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轻声开口。
“看来,今晚确实不适合睡觉。”
李林站在院中,抬头看着树上那些窜来窜去的纸人。
又回头看了看站在门廊下的白柔、莹莹、王瑶。
还有蹲在二楼窗台上嗑瓜子的独眼怪。
他深吸一口气。
“行吧。”
“既然都醒了,那就都起来干活。”
“干什么?”莹莹问。
“把那两三百个纸人抓回来。”
他看向白柔。
“你是它们的主人,你能让它们停下来吗?”
白柔试着朝树上的纸人伸出手。
那些纸人停顿了一瞬,齐刷刷转头看向她。
然后继续蹦跳。
“它们好像不太听我的话……”
白柔小声补充。
“它们只听情绪指令。”
“什么情绪?”
“我现在很紧张。”
“那你要不试着放松?”
“我放松不下来。”
白柔老实回答。
莹莹叹了口气。
王瑶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院中。
她抬头看着树上的纸人们,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团黑气。
“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全部打下来。”
“能打准吗?”
“打准是我的本行。”
王瑶抬手一挥,那团黑气化作十余道细线,精准地朝树冠中射去。
每一道线都缠住一只纸人,将其从枝头拽下。
纸人们挣扎着发出细小的尖叫声,但挣脱不开,被黑线拽着落到地面。
十几个小纸人堆在地上,晃了晃,很快就不动了。
王瑶收回黑线,低头数了数。
“还有两百多个。”
李林看了看树冠,又看了看四周的围墙和屋顶。
到处都是隐约闪动的白影。
他转头看向二楼窗台上的独眼怪。
“独眼怪!别嗑瓜子了!下来帮忙!”
独眼怪把最后一颗瓜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从窗台上跳下来。
“干嘛?”
“你认识这些纸人吗?”
“认识,都是白柔的情绪产物。”
“那你知道怎么抓吗?”
独眼怪想了想。
“知道。”
“怎么抓?”
“让白柔心情好起来就行。”
她指了指那些在树冠间蹦跳的纸人。
“它们的情绪来源就是白柔,白柔越紧张,它们就越活跃。”
“白柔要是开心了,它们自然就会停下来。”
李林转头看向白柔。
白柔站在门廊下,双手绞在一起,表情紧张,甚至带着一丝自责。
“白柔。”
“嗯?”
“过来。”
白柔慢吞吞地走过来,站在李林面前。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
“没事,谁都有个意外。”
李林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你别紧张。”
“可这么多纸人……”
“都是你自己做的,你还不相信它们?”
白柔抬头看着他。
“你跟我讲个笑话吧。”
“啊?”
“让我放松下来。”
李林想了想。
“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是你做的饭。”
白柔愣了一下。
“那是笑话吗?”
“对,我吃你做的饭时笑得最开心。”
白柔望着他,沉默两秒。
然后嘴角翘起。
“你这个人……”
“怎么样?”
“真不会安慰人。”
“但我把你逗笑了。”
白柔轻轻点头。
“嗯。”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
那一刻,四周树上的白影纷纷停顿。
然后如雪花般飘落,纷纷扬扬地落到地面,安安静静躺了一地。
所有的纸人都不动了。
白柔抬头看了看满地的纸人,又看了看李林。
“它们停了。”
“嗯。”
“谢谢你。”
“客气什么。”
李林弯腰捡起最近的一个小纸人。
是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丫鬟,做工精致,眉眼灵动。
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上面用墨笔写着一行小字。
“李林平安。”
他沉默了一下,抬头看向白柔。
白柔的脸微微泛红。
“我、我每天晚上都写一个……”
莹莹从旁边走过来,弯腰捡起另一个纸人。
翻过来看,背面也有一行字。
“李林快回来。”
她看了白柔一眼,什么都没说。
只是将纸人仔细收好,放进了自己袖中。
王瑶站在远处,没有捡纸人。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然后她开口。
“天快亮了。”
四人抬头看向东方。
确实,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李林打了个哈欠。
“早饭谁做?”
“我。”
白柔、莹莹、王瑶三人同时开口。
三人对视。
李林站在中间,左右前后都被视线包围。
他默默举起双手。
“那个……要不今天早上,咱们出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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