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推开家门时，客厅里安安静静。
白柔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做到一半的纸人，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着。
莹莹靠在阳台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翻得很慢。
独眼怪趴在茶几上，用那只独眼盯着电视里放的动画片，看得津津有味。
“回来了？”
莹莹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
“嗯。”
李林换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白柔放下手中的纸人，朝他身后看了看。
“王瑶姐呢？”
“她回鬼域了，晚饭前回来。”
“哦。”
白柔重新拿起纸人，继续缝制。
李林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那张折好的寻人启事，展开放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
莹莹放下书，走过来看了一眼。
白柔也凑了过来。
独眼怪从电视上移开目光，瞥了一眼茶几上的纸。
“寻人启事？”
莹莹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
“5月12日失踪？”
“对。”
“二十天前？”
“嗯。”
莹莹抬头看向李林。
“你不记得这件事？”
“不记得。”
李林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我记得下载游戏，记得进入死之宴，记得纸人镇，记得阴婚。”
“但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从现实世界消失的。”
莹莹放下寻人启事，表情变得严肃。
“你最后一次在现实中活动，是什么时候？”
“我不确定。”
“好好想。”
李林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搜刮着记忆碎片。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下载了游戏，然后被拖进了鬼域。”
“那是几号？”
“不知道，我没看日期。”
“那你第一次从鬼域回来，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第二天早上。”
“然后呢？”
“然后我在家待了几天，跟你们一起生活。”
“期间有没有出过门？”
“有，去超市买过东西，去楼下扔过垃圾。”
“你看到自己的手机了吗？”
“看到了。”
“上面有日期吗？”
“我没注意。”
莹莹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一直没有发现自己失踪了？”
“对。”
“你手机呢？”
李林掏出手机递给她。
莹莹接过去翻了翻。
通话记录很正常，外卖订单也是正常的。
但如果仔细看时间，就能发现一个问题。
5月12日之后，李林的手机里没有任何通讯记录。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任何社交软件的活跃。
直到昨天，才重新开始有活动。
“二十天里，你的手机完全没响过。”
莹莹把手机还给李林。
“没有人联系你，你也没有联系过任何人。”
“这不对。”
“哪里不对？”
“你一个单身汉，平时就算没人找你，外卖总该点吧，快递总该收吧。”
“可我这些天吃的都是白柔做的饭。”
“对，所以你不需要点外卖。”
“那快递呢？”
“你最近买了什么？”
李林想了想。
“我好像……没买什么。”
“所以你的手机，从5月12日到昨天，没有任何活动。”
莹莹将寻人启事重新拿起来，指着上面的照片。
“这说明，你确实失踪了二十天。”
“这二十天里，你的肉身不在这个世界。”
“那我在哪里？”
“在鬼域。”
“哪个鬼域？”
“不知道，可能是死之宴，可能是纸人镇，也可能是阴婚。”
莹莹将寻人启事放回茶几上。
“但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么？”
“你从鬼域回来的肉身，明明一直都在。”
“什么意思？”
“如果你失踪了二十天，那你的肉身去了哪里？”
李林愣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了看自己的腿。
“我肉身不是一直在家吗？”
“你确定？”
“我……”
李林不确定了。
他努力回想。
记忆里，他在家的那些日子，有床，有沙发，有厨房。
但记忆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雾。
“我记不清。”
莹莹看着他，表情凝重。
“李林，你进入鬼域的方式，从来都是灵魂出窍。”
“肉身应该留在原地。”
“可如果你消失的这二十天，你的肉身也不见了。”
“那就说明，你进鬼域的方式变了。”
“变成了什么？”
“变成了肉身进入。”
客厅里安静下来。
白柔放下手中的针线，小声开口。
“肉身进入的话，会不会有危险？”
“有。”
莹莹看向她。
“肉身进入鬼域，一旦在鬼域里死亡，就是真死。”
“没有复活机会，没有灵魂重来。”
“所以你这二十天，一直在鬼域里。”
“并且是带着肉身在闯。”
李林靠在沙发上，消化着这些信息。
“可我现在活得好好的。”
“对。”
“那说明我没死。”
“对。”
“但我为什么会有两个老婆在家里等着，第三个老婆在鬼域里？”
“这是另一个问题。”
莹莹在他对面坐下。
“你的记忆里有白柔，有我，有阴婚鬼域。”
“但这些记忆的时间线很乱。”
“你有没有想过，你经历的那些事，可能不是一个连续的故事？”
李林皱眉。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可能在不同的时间点，进入了不同的鬼域。”
“每个鬼域里发生的事，被你记住了。”
“但它们之间的先后顺序，你的记忆可能搞错了。”
李林沉默了很久。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
死之宴。
纸人镇。
阴婚。
三个鬼域，三只女鬼。
每个故事都很清晰，但连接点很模糊。
他记不清自己是从死之宴出来后去的纸人镇，还是先去的纸人镇后去的死之宴。
更记不清这三个鬼域之间，他有没有回过现实世界。
“我好像……一直在鬼域里。”
“一直在？”
“对，从第一次被拖进死之宴开始，我就没真正出来过。”
“那你怎么解释这些日子在家的记忆？”
李林睁开眼。
“可能是鬼域造的假象。”
“也可能是我的记忆被篡改了。”
“被谁？”
“王瑶。”
客厅再次安静。
莹莹与白柔对视一眼。
白柔小声开口。
“可王瑶姐不是那种人……”
“她是厉鬼，能力就是操控记忆。”
莹莹语气平静。
“她有没有可能，在你进入阴婚鬼域之前，就已经对你有影响了？”
“不可能。”
李林摇头。
“我是在进入阴婚之后才见到她的。”
“你确定？”
“确定。”
“那你的记忆，是从哪一刻开始乱掉的？”
李林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茶几上的寻人启事。
照片上的自己，笑得一脸没心没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游戏。”
“什么游戏？”
“催眠卡片。”
李林抬头看向电脑方向。
“我下载那个游戏的时候，好像是半夜。”
“下载完之后，我点了开始游戏。”
“然后被拖进了死之宴。”
“再然后呢？”
“再然后……”
李林顿住。
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那天晚上，他下载游戏之前，手机好像响过。
但他没接。
为什么没接？
因为他在看电脑。
对，他在看电脑。
但那天晚上，他为什么会看电脑？
他平时那个点，应该早就睡了。
李林站起身，走到电脑前。
电脑屏幕是黑的。
他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桌面出现。
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注意到，桌面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图标。
一个他之前从没见过的图标。
图标是黑色的，形状像一张卡片。
他移动鼠标，点开那个图标。
弹出一个窗口。
窗口里只有一行字。
“你确定要退出吗？”
下方有两个按钮。
【是】和【否】。
李林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鼠标上。
“这是什么？”
莹莹走到他身后，看着屏幕。
“不知道。”
“你见过这个吗？”
“没有。”
李林想了想，移动鼠标，点击了【是】。
屏幕闪了一下。
然后弹出一个更大的窗口。
窗口里显示着一份合同。
一份他完全没有印象的合同。
上面写着一行大字。
“女鬼催眠卡片用户体验协议。”
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条款。
李林粗略扫了一眼，看到了其中一条。
“用户进入鬼域期间，肉身将由卡片代为保管，期间用户将在鬼域内拥有完整记忆，但退出鬼域后，肉身归位时间由卡片决定。”
李林看着这条条款，愣了很久。
“所以……我确实是失踪了二十天。”
“对。”
“但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家里。”
“对。”
“因为卡片把我的记忆串起来了。”
“对。”
莹莹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的合同。
“这个卡片，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正常生活。”
“它把你关在鬼域里二十天。”
“还让你以为自己每天都有回家。”
李林盯着那行条款，忽然笑了。
“所以，我现在算是什么？”
“算……卡片的打工仔？”
“对。”
“工资呢？”
“三个老婆。”
“那还行。”
李林关掉窗口，靠在椅背上。
“行吧，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继续干。”
他转头看向莹莹。
“晚饭前王瑶回来，你把这件事跟她说一下。”
“为什么是我说？”
“因为你们都是女鬼，好沟通。”
“你是她男人。”
“所以才让你说。”
莹莹翻了个白眼，但没有拒绝。
白柔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李林身边。
“那个……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以后可能还会被卡片拖进鬼域？”
“可能。”
“那你会不会又失踪？”
“不知道。”
白柔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那你能不能……每次去之前，先跟我说一声？”
李林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好，下次一定。”
白柔抬起头，用力点头。
“嗯！”
独眼怪从茶几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没什么事我去睡觉了。”
“你睡什么觉，你是鬼。”
“鬼就不能午睡吗？”
“你睡什么睡，一会儿去买菜。”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吃的最多。”
独眼怪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乖乖跟在李林身后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李林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白柔正在收拾茶几上的茶具。
莹莹站在电脑前，还在看那份合同。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安安静静的。
李林收回目光，推开门。
门外的阳光很好。
他迈步走了出去。
身后，电脑屏幕自动熄灭了。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桌面上那个卡片图标，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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