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边染上一层橘红。
李林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的烟，翻来覆去地转着。
白柔在厨房里洗菜，水声哗哗地响。
莹莹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客厅，不知道在看什么。
独眼怪趴在茶几上，用那只独眼盯着电视里放的美食节目，时不时发出“嗯嗯”的赞同声。
门锁转动的声响传来。
王瑶推门而入。
她今天换了一身现代装束，白色短袖配黑色长裤，脚踩一双运动鞋。
两米的身高在门口顿了一下，低头避过门框，走了进来。
长发随意披在肩上，左眼的青色胎记在室内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浅了些。
“我回来了。”
她开口，语气平淡。
“回来了就吃饭。”莹莹从阳台走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转身走向厨房。
“白柔，菜好了没有？”
“快了快了。”
王瑶换好鞋，走到客厅。
她看见李林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烟，表情有些不对。
“怎么了？”
李林抬起眼看她。
“有事问你。”
“说。”
“你进来之前，在外面看到什么了吗？”
王瑶微微歪头。
“看到门口贴了一张纸。”
“什么纸？”
“寻人启事，上面是你的照片。”
李林点头，从茶几上拿起那张被他揭下来的寻人启事，递给她。
“我失踪了二十天。”
王瑶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知道。”
“你知道？”
“你进入阴婚鬼域的时候，肉身被我扣在鬼域里，一直没放出去。”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白柔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脚步顿住。
莹莹靠在厨房门框上，目光冷了下来。
“你扣了他的肉身？”莹莹问。
“对。”
“为什么？”
“他当时是肉身进入鬼域，如果不扣住肉身，他的身体会在现实世界里直接腐烂。”
王瑶将寻人启事放回茶几上，在沙发对面坐下。
“鬼域里的时间是混乱的，他在里面待了二十天，现实中也过了二十天。”
“我如果不把他的肉身留在鬼域里，他的灵魂回去时，身体就已经不是他的了。”
莹莹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没再说什么。
但她的眼神依然不善。
白柔把菜放在餐桌上，小声开口。
“那他现在身体没事吧？”
“没事。”
王瑶看向李林。
“你的身体在我鬼域里待了二十天，被阴气滋养，比之前更结实了。”
“所以你不用担心。”
李林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那我现在回来了，肉身也回来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对。”
“那卡片呢？”
“什么卡片？”
“催眠卡片。它给我签了一份合同，说我在鬼域期间，它帮我保管肉身。”
“你签了？”
“不是我签的，是它自己弹出来的。”
王瑶沉默了片刻。
“那个合同，我见过。”
“你见过？”
“所有被卡片选中的宿主，都会在某个时间点看到那份合同。”
“只是大部分人都不会仔细看，直接就点了同意。”
“点了同意会怎么样？”
“点同意之后，你的肉身就正式托管给卡片了。”
“它会决定你什么时候能回到现实，什么时候必须进入鬼域。”
“你被动地成为了它筛选女鬼的工具。”
李林坐直身体。
“那我不想当工具呢？”
“可以。”
王瑶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放在茶几上。
是那块青色玉牌。
“这个能帮你。”
“怎么帮？”
“我的能力是操控记忆，也是唯一能干扰卡片机制的手段。”
“只要你的肉身有我留下的印记，卡片就没办法完全接管你的身体。”
“它想让你进鬼域，得先过我这关。”
李林拿起那块玉牌，翻到背面。
上面的字变了。
从“我等你”变成了“我护你”。
他抬头看向王瑶。
“你什么时候改的？”
“回来的路上。”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新郎。”
王瑶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
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但她的目光一直看着李林，没有移开。
李林握着玉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向莹莹。
莹莹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抱胸，表情平静。
“你看我干什么？”
“你的意见呢？”
“我的意见重要吗？”
“重要。”
莹莹沉默了两秒。
“她说的没错，如果卡片能随时把你拖走，那光靠我们两个守在家里没用。”
“她能在你的身体里留下印记，至少能给你留个缓冲时间。”
“但有个条件。”
莹莹走到茶几旁，拿起那块玉牌看了看。
“印记可以留，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下次进鬼域之前，告诉我。”
“这个你之前说过了。”
“不一样。”
莹莹将玉牌放回茶几上，看着李林的眼睛。
“之前是让你跟我说一声。”
“现在是要你答应我，不管卡片怎么催你，你都要先告诉我。”
“让我跟你一起去。”
李林望着她。
“你能进鬼域？”
“我是怨鬼，进不去厉鬼级鬼域。”
“那你跟我去有什么用？”
“我在外面等。”
莹莹的声音很轻。
“你进鬼域的时候，我在外面守着你的肉身。”
“这样你回来的时候，至少有人在。”
白柔从餐桌旁走过来，小声开口。
“我也在。”
她站在莹莹旁边，看着李林。
“我可以在外面做纸人，做很多纸人，守在门口。”
“如果有什么东西想动你的身体，纸人会拦住的。”
李林望着这两个女人。
一个是吊死鬼，一个是纸姑娘。
一个面上冷淡，一个面上怯懦。
但她们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李林低下头，握紧手中玉牌。
“行。”
“我答应你们。”
莹莹微微点头，转身走回餐桌。
“吃饭。”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
今晚的菜比平时丰盛，白柔做了四菜一汤。
虽然味道依然称不上惊艳，但比起最开始，已经有了明显进步。
莹莹吃了一口菜，放下筷子。
“白柔。”
“嗯？”
“盐放多了。”
“啊？我尝尝。”
白柔夹了一口，嚼了嚼，表情垮下去。
“好像是有点……”
“下次少放半勺。”
“好。”
王瑶坐在对面，安静地吃饭。
她吃了一口菜，又吃了一口饭。
然后她开口。
“还行。”
白柔愣了一下。
“真的吗？”
“比我在鬼域里吃的那些东西强多了。”
白柔望着她，嘴角慢慢翘起。
“那我下次多做一点。”
“好。”
李林坐在主位，看着三个女鬼围着桌子吃饭。
没有吵架，没有动手，没有掀桌子。
连斗嘴都没有。
他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
真香。
饭后，白柔收拾碗筷，莹莹去阳台收衣服。
王瑶站在客厅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李林走到她身边。
“今晚还住客房？”
“嗯。”
“住多久？”
“你让我住多久？”
“你想住多久？”
王瑶侧头看他。
“你不赶我？”
“我为什么要赶你？”
“莹莹不喜欢我。”
“她不是不喜欢你，她只是习惯了嘴硬。”
“白柔怕我。”
“她谁都怕，她怕我，怕莹莹，怕独眼怪，连楼下的野猫都怕。”
“那你呢？”
王瑶看着他的眼睛。
“你怕我吗？”
李林想了想。
“不怕。”
“为什么？”
“你两米高我都不怕，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王瑶嘴角微动。
“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让人接不上。”
“那你就别接。”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老婆。”
王瑶说完这句话，转身朝客房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对了。”
“嗯？”
“那个独眼怪，今晚别让她睡我隔壁。”
“为什么？”
“她会打呼噜。”
李林愣住。
“鬼会打呼噜？”
“她是独眼怪。”
王瑶推门进了客房。
门关上了。
李林站在客厅里，转头看向趴在茶几上已经睡着的独眼怪。
此刻她正打着细小的呼噜，鼻子上还挂着一颗瓜子壳。
李林摇了摇头。
客厅的灯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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