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林是被憋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口上。
不大，很轻，但很沉。
他低头一看。
一个纸人。
巴掌大小，穿着红色的丫鬟服，正趴在他胸口上，一动一动地深呼吸。
对，呼吸。
纸人居然在呼吸。
李林伸手捏住它，将它拎起来。
纸人在半空中晃了晃，四肢划动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上面用墨笔写着一行小字。
“李林开心。”
他转头看向床左边。
白柔还睡着，呼吸均匀。
床右边，莹莹已经不在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李林坐起身，掀开被子。
床底下，密密麻麻挤满了小纸人。
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叠在一起。
全都安安静静的，不动，不说话。
但眼睛都睁着。
几十双画上去的眼睛，齐刷刷看着他。
李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掀开被子下了床，穿好拖鞋，大步朝客厅走去。
客厅比卧室更夸张。
沙发上、茶几上、电视柜上、甚至天花板的吊灯上，到处都是小纸人。
它们安安静静地待在各自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但整个客厅看起来就像被人用纸人做了一个装修。
白柔跟在后面走出来，揉着眼睛，看到这一幕，表情变得心虚。
“李林……”
“这是怎么回事？”
“我昨晚睡不着，就又做了一些……”
“一些？”
“嗯……可能，大概，也许……一百多个？”
李林指着沙发上挤着的至少三十个小纸人。
“你管这叫一百多个？”
白柔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做到后面，手快了……”
“你手快了？”
“嗯……”
莹莹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她看了一眼客厅，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早饭好了，先吃。”
“你不觉得这客厅没法待了？”李林问。
“能住就行。”
莹莹将水杯放在餐桌上，朝厨房走去。
“我做了粥。”
李林环顾四周。
纸人们安安静静地待着，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它们真的没有动，没有闹，没有像昨晚那样攻击副将。
但问题是，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多到让整个房子看起来像座纸扎店。
白柔小声开口。
“我可以把它们收起来……”
“怎么收？”
“让它们不动就行。”
“它们不是本来就不动吗？”
“对，但不动的前提是我情绪稳定。”
“你现在情绪稳定吗？”
白柔看了看四周的纸人，又看了看李林。
“不太稳定。”
“那就先吃饭，吃完再说。”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
今天王瑶不在，她昨晚说了，今天一早要回鬼域处理事情。
桌上少了一个人，但纸人多了几百个。
李林吃粥的时候，注意到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小纸人。
它大概有巴掌高，穿着蓝色的衣服，正坐在椅子边缘，腿垂着，安安静静。
李林看了它一眼。
它也看着李林。
李林继续喝粥。
喝完粥，他放下碗，看向白柔。
“你得学会控制它们。”
“我在学。”
“怎么学？”
“就是……让自己情绪稳定。”
“你现在有什么情绪？”
白柔想了想。
“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它们会碍事。”
“那你越担心，它们越多？”
“嗯。”
李林明白了。
这是个死循环。
白柔越担心纸人碍事，情绪越不稳定，纸人就越多。
纸人越多，她就更担心。
“行。”
李林站起身。
“今天什么都不做。”
“啊？”
“不收拾纸人，不担心它们，该干嘛干嘛。”
“那它们怎么办？”
“放着。”
李林看向莹莹。
“你上午有事吗？”
“没有。”
“那你带白柔出去走走。”
“去哪儿？”
“随便，超市，公园，河边，哪儿都行。”
“那你呢？”
“我在家待着。”
莹莹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只是端起碗喝完最后一口粥。
“行。”
一个小时后，莹莹拉着白柔出了门。
白柔走的时候一直在回头看客厅，表情还是紧张。
但莹莹拽着她的胳膊，硬是把她拖了出去。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李林一个人。
还有几百个小纸人。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满屋子的纸人。
它们安安静静地待在各自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李林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视里正在放一部老电影。
他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开始看电影。
纸人们没有动。
过了大约十分钟，李林注意到一件事。
沙发扶手上坐着的一个小纸人，慢慢挪动了一下。
它从沙发扶手的边缘朝李林这边移了移，像是在找一个更好的位置。
然后它安静下来，继续看着电视。
李林低头看了它一眼。
纸人没有反应。
他又继续看电视。
几分钟后，茶几上的一排小纸人也动了。
它们整齐地朝沙发方向挪了一寸，然后停下。
李林注意到，这些纸人的眼睛，都朝着电视方向。
它们在看电视。
李林沉默了一会儿，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台。
这次是综艺节目。
纸人们集体僵了一下。
然后有几个纸人，慢慢转过头，看向李林手中的遥控器。
李林看着它们，又换了一个台。
这次是动画片。
纸人们安静下来。
每一个小脑袋都朝着电视方向，安安静静地看着。
李林放下遥控器，靠在沙发上，嘴角翘起。
他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掏出手机，给莹莹发了条消息。
“逛久一点，不急着回来。”
莹莹秒回。
“你又搞什么？”
“没事，就是觉得家里安静得挺好。”
“你确定？”
“确定。”
他收起手机，靠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客厅里，几百个小纸人陪着他一起看动画片。
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
像一群乖巧的小学生。
下午三点，莹莹带着白柔回来了。
推开门，两人都愣住了。
客厅里，李林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电视还开着，屏幕上放着动画片。
几百个小纸人，整整齐齐地围在他周围。
有的坐在沙发扶手上，有的蹲在茶几上，有的趴在沙发边缘。
最近的一个小纸人，就贴在他脑袋旁边的沙发垫上。
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整个客厅看起来就像李林被一群小纸人包围了。
白柔紧张地跑过去，想要叫醒他。
莹莹伸手拉住她。
“别动。”
“可是——”
“他没危险。”
莹莹看着那些纸人。
它们全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各自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没有任何攻击性。
白柔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慢慢放松下来。
莹莹松开她，走到沙发旁，低头看着睡着的李林。
“你在家干了什么？”
她小声问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李林没有醒。
但沙发扶手上的那个小纸人，慢慢朝莹莹的方向转了转头。
然后它从扶手上滑下来，落在莹莹脚边，安安静静地站着。
莹莹低头看了它一眼。
纸人没有动。
莹莹弯腰将它捡起来，翻到背面。
上面用墨笔写着一行字。
“莹莹别生气。”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将纸人放进口袋里，转身朝厨房走去。
白柔小声跟在她身后。
“莹莹姐，李林他……”
“他没事。”
莹莹打开冰箱，取出食材。
“去做饭。”
“哦。”
白柔走到厨房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李林还在睡。
几百个小纸人围着他，安安静静的。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纸人和他身上。
画面很安静。
也很奇怪。
但她忽然觉得，没那么担心了。
她转身走进厨房。
灶台的火燃起来，炒菜的声音响起。
客厅里，李林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沙发旁的小纸人动了动。
然后继续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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