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浸了冰水的棉絮，裹住304宿舍。
孙羊闭着眼，鬼眼的血红视野没有关掉，余光牢牢锁着空荡荡的墙角。方才那个轮廓熟悉的黑影已经消失，可那股滞闷、阴冷的气息，还残留在空气里。
窗外，蜘蛛一样扒着玻璃的人影依旧没走。
它不再扫视屋内，那双浑浊的眼睛，隔着一层薄玻璃，直直落在孙羊的方向。
就在这时，走廊里广播滋滋的电流声再次响起，女声平缓，不带一丝起伏：
“补充宿舍熄灯规则。第一，不要和窗外的视物对视；第二，墙角多出的人影，不属于本宿舍。”
孙羊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刚刚，不仅看见了那个黑影，还借着鬼眼和它对上了视线。
被窝里的手指狠狠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刺痛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
旁边的洪三呼吸平稳，绵长又松弛；朱清风和王春安安静静躺着，脊背贴紧床铺，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可孙羊清楚——黑影不是彻底离开了。那股阴冷的味道还飘荡在宿舍的空气里，像一缕散不开的灰烬。
他不敢大幅度转头，只能借着鬼眼的余光，缓慢扫过三张床铺。
洪三身上温暖的光晕没有变化，朱清风强健的气息依旧稳固，就连之前让他心生怀疑的王春，体表也没有滋生伪人特有的扭曲黑线。
三个依旧是真人。
那道陌生黑影到底是什么来历？它为什么会出现在304？
一个想法在孙羊心底慢慢成型：广播给出的规则永远残缺，藏着大量没写明的禁忌。但他不能拿同屋的三人冒险，要探明黑影的秘密，得想办法利用宿舍之外、走廊里其他寝室的人来试探。
孙羊屏住呼吸，视线重新落回窗户。
贴在玻璃上的人影缓缓歪了歪脑袋，红褐色的液体顺着玻璃蜿蜒流下，留下歪歪扭扭的痕迹。它没有撞破玻璃，也没有发出响动，就只是静静看着他，像是在耐心等待违规的代价降临。
“嗒。”
一声极轻极淡的摩擦声，从宿舍门后传来。
很轻，轻到几乎要淹没在窗外的风声里，若是没有开启鬼眼，孙羊绝对会当成错觉。
门后空空荡荡，没有人站在那里。
可血红视野之中，门框边缘，正一点点渗出来一缕灰黑色的雾气，雾气流动的形态，像一个人正贴着墙壁，慢慢往床铺这边挪。
孙羊的喉结滚了一下。
它没有实体，或者说，它藏在了肉眼看不见的地方。
“老羊……”
身侧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呢喃，是王春的声音。
孙羊浑身一僵，没有应声，也没有转头。他记得规则，不能随便搭话，尤其在分不清对方是不是被替换之后。
王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含糊：
“刚刚……是不是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洪三的呼吸顿了半拍。
一直不动的朱清风，手指，悄悄在被子底下抬了起来。
那缕从门框渗出来的黑雾停在了王春的床尾。
鬼眼之下，孙羊看清黑雾里隐约浮现出一张陌生的人脸。
它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垂着头，像是在聆听王春刚刚那句问话。
广播的电流杂音又一次响起来，这一次，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提醒各位，伪人最擅长等待真人主动开口。只要你回应它，身份就可以交换。”
孙羊瞳孔骤缩。
原来它不出手，不是不能。
它是在引诱他们。
王春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嘴唇微微开合。
孙羊立刻在被子里伸出手，隔着一层薄被，用力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闭嘴。
屋内这几个人，是他眼下仅有的可以信任的同伴，绝不能让他们去触碰未知的陷阱。想要摸清黑雾的底细，要等机会，引走廊里其他寝室的人过来。
黑雾里的那张脸，缓缓抬起来。
隔着蚊帐，和孙羊的鬼眼，遥遥对上。
它在笑。
就在黑雾即将漫过蚊帐边角的一刻，走廊远处传来拖沓的布鞋声，缓慢靠近304门口。
血红视野下，一道长长的、不成比例的手臂从走廊阴影里伸进来，指尖几乎要触到门板。
那手臂枯瘦，袖口是宿管阿姨那件灰蓝色的工作服。
孙羊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之前屠戮305寝室的长臂黑衣人，根本不是别的怪物。
是宿管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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