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完之后安静了大概四十分钟。
没人说话。大熊把重机枪从门口撤下来,靠在墙上,自己坐在旁边,后背抵着石头,眼睛闭着。嘴张开又合上,像在忍什么。
耗子蹲在角落里,耳机还塞着,绿灯稳稳亮着。他盯着屏幕,手指搭在键盘上,没动。像怕一动就断了。
阿鬼坐在门口右边,拿水擦脸上的血。石头划的,三道口子,最长的从颧骨到下巴。他擦一下嘶一下,没停。
老狗在门口蹲着,枪横在膝盖上,看着外面。雨小了一点。
林克站起来。左膝僵了,站起来的时候顿了一下。他走到门口,站在老狗旁边。
"上面那个。"林克说。
老狗没回头。"第三方。"
"嗯。"
"谁。"
林克看着溪床方向。上游塌了一片,石头和泥堵了半条路。烟还没散干净。
"另局的人。"
老狗沉默了几秒。
"另局。"他重复了一遍。不是问。是确认。
"嗯。"
"他们不是该在后面吗。"
"这次在前面。"
老狗把枪从膝盖上拿起来,检查了一下枪机。推上去。拉开。推上去。
"意思是我们被卖了。"
不是问句。
林克没答。
老狗把枪放下。看着前面。"操。"
就一个字。没再多说。
林克转身走回里面。
大熊睁开眼。"走了?"
"没走。外面有。"
大熊又闭上眼。
林克走到耗子旁边。蹲下来。
"链路稳吗。"
耗子点头。手指还搭在键盘上。"通了。断断续续。刚才发了三条,两条出去了。"
"一条没出去。"
"嗯。那条'塌了'。"耗子咽了一下。"可能堵了。"
"再发一次。"
耗子按了。绿灯闪了两下。
"发了。"
林克站起来。走到阿鬼旁边。
阿鬼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血擦了一半,另外两道还渗着。
"疼不疼。"
阿鬼咧了一下嘴。"你妈疼不疼。"
林克没接。
"能走吗。"
"能走。"阿鬼站起来。晃了一下。稳住了。"就是脸不好看。"
"丑习惯了。"
阿鬼哼了一声。
林克看了一圈全队。五个都在。老狗在门口,大熊靠着墙,耗子蹲着盯屏幕,阿鬼站在门口右边擦脸。五个。他数了。
手指动了一下。没摸口袋。
"走。"他说。
"现在?"老狗回头。
"现在。趁路塌了他们过不来。趁天没亮。"
老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四个人收拾东西。快。不说话。把能带的带,带不了的埋。阿鬼把雷管剩下的两根埋在石屋门槛下面,用石头盖住。大熊把空弹匣收好,满的装上去。耗子卷了天线。
林克最后一个出门口。
老狗在前面等着。
"往哪。"
"南边。过了溪床,上公路。"
"十二公里。"
"嗯。"
老狗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石屋。
"下次别用这条了。"
"嗯。"
老狗转身走了。
四个人跟上去。雨还在下,小了,变成雾。
走了大概三公里。天开始发灰。不是亮,是那种要亮不亮的灰——凌晨最冷的时候。
耗子开口。"长官。"
"说。"
"前面有光。"
林克停下来。眯眼。夜视仪里前面灰蒙蒙的,但确实有一小块暖色。不是火。是电灯。
"什么位置。"
耗子看了下屏幕。"公路边上。大概一公里。"
"什么建筑。"
"看不清。有墙。有院子。"
老狗从前面折回来。"我去看看。"
"一起。"
两个人往前摸。走到能看见的距离——一栋矮房子,石头墙,铁皮屋顶,门口挂了个布帘子,灯从里面透出来。院子里停了辆皮卡,没牌照,轮胎陷在泥里。
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拿枪的。穿的不是军装。白大褂,外面套了件脏羽绒服,头发扎在后面,手上戴着橡胶手套。
在倒水。一桶水泼在地上,溅了一片。
林克蹲下来。夜视仪里看着。
老狗在他旁边。"医护。"
"嗯。"
"战地的。"
"嗯。"
老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个人倒完水,转身进屋了。布帘子晃了一下。
林克看着那个帘子。
看了两秒。
"走。"他说。
站起来。转身。
老狗跟上。
回到队伍里。
"前面有个诊所。"林克说。
"用不用。"大熊问。
"不用。"
大熊看了他一眼。
"阿鬼脸上那几道。"老狗说。
"能走。"
"走十二公里。"
"能走。"
阿鬼啧了一声。"我他妈说能走就是能走。"
没人再提。
四个人继续往南。林克走在最前面。经过诊所那个路口的时候脚步没变。没偏头。没减速。
耗子在后面看了一眼那个路口。又看了一眼林克的背影。
没说话。
四个人继续走。
雨快停了。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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