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不是那种亮堂的亮,是灰的。像有人把天空洗了一遍,水没拧干,就那么挂着。
四个人走了六个小时。公路没上。绕了。老狗说公路上有检查站,十二公里那个,白天过不去。绕西边山脊,多走四公里,但不用碰人。
林克同意了。
山脊上风大。雨停了,但风把湿气全刮在脸上。大熊走在最后面,呼噜声没了,换成了牙齿打架。不是冷的——是累的。肌肉到极限之后控制不住。
耗子走在中间,耳机摘了又戴上,戴上又摘。信号时断时续,他不敢一直开着,电池剩的不多了。
阿鬼走在左翼,脸上的血痂干了,绷着皮肤,笑一下就裂。
林克在最前面。左膝每走一步响一下。他数着。不是故意数的,是身体在数。
走了大概两小时,山脊往下拐,出现一条土路。不是公路,是战前拉的那种土路,坑坑洼洼,车辙印填了泥。
老狗从前面折回来。"下面有房子。"
"什么房子。"
"就一间。铁皮顶。门口堆了东西。"
"有人?"
"有。白大褂那个。"
林克脚步停了半拍。
"她在这。"
老狗看着他。"你打算绕?"
"绕。"
"多走三公里。"
"绕。"
老狗没动。
林克往前走了一步。
老狗跟上。
四个人从山脊上下来,绕到土路另一边。走得很慢。不是怕被发现——是那条土路窄,两边是沟,沟里有水。阿鬼踩滑了一次,骂了一句。
走到房子侧面的时候,门口帘子掀开了。
她出来了。
白大褂外面还是那件脏羽绒服,橡胶手套换成了布手套,手里拎了个铁桶,往门口地上倒水。哗的一声。
林克走在最前面。距离大概五米。
她抬头。看见了他们。
目光扫了一圈。大熊,耗子,阿鬼。最后落在林克脸上。
停了不到一秒。
"借过。"
声音不大。平的。像在走廊里跟同事说借过一样。
林克往左让了一步。让出路。
她拎着空桶从他面前走过。距离不到一臂。羽绒服袖口蹭了一下他的胳膊。他没动。
她走到墙角,把桶放下来,弯腰去够墙根的水管。
林克继续走。
四个人从房子侧面过去。没人说话。
走出了二十米。耗子开口。
"那是——"
"嗯。"林克说。
耗子没再问。
老狗在后面。没说话。脚步声跟在后面。
又走了十分钟。大熊开口。
"我脚崴了。"
林克停下来。回头。
大熊坐在沟边,把靴子脱了。脚踝肿了一圈,红的。
"能走吗。"
"能。就是慢。"
林克想了一下。"歇十分钟。"
四个人停下来。大熊揉脚踝。耗子靠着土坎喝水——最后一点水。阿鬼坐在地上,拿手背蹭脸上的血痂。
林克站在路边。回头看了一眼。
房子在后面,被山脊挡了大半。只能看见铁皮屋顶的一角。
他转回来。
"走吧。"
大熊穿上靴子。站起来。咬了一下牙。
四个人继续走。
风还在刮。
天彻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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