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路多走了四公里。加上歇的那十分钟,到补给点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补给点不在公路边上。在一条干河岔的尽头,三面石头围出来的洼地,上面盖了伪装网,从空中看不见。
耗子先到的。他跑起来的时候林克没拦——小伙子腿不抖了,跑起来像兔子。
林克走到洼地口的时候耗子已经掀了伪装网。里面堆着四个箱子。弹药、水、医疗包、压缩口粮。灰方留的。每次任务结束之前会有一个点,没人知道在哪,走到附近耗子的接收器才响。
大熊坐在伪装网边上,靴子脱了,脚踝肿得发亮。他拿水壶往脚上浇,水顺着肿的地方淌下去,他嘶了一声。
"别浇了。"老狗说。从洼地里面翻出医疗包,扔给大熊。"冰的。敷。"
大熊接住。是那种化学冰袋,捏一下就冷。他敷上去,脸皱成一团。
阿鬼蹲在箱子旁边翻。翻到第二箱,手停了。
"操。"
林克走过去。
阿鬼手里捏着一张纸。任务简报。灰方的字,打印的。
林克接过来。看了一眼。
老狗走到他旁边。"什么。"
林克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路线变了。"他说。
"怎么变。"
"原路回不去了。溪床那边塌了,上面有人守。"
老狗沉默了一下。"那就走南线。"
"南线也堵了。"
"哪条能走。"
林克看着他。
"说。"老狗说。
"东边。翻山。从扎拉主峰后面绕。"
老狗想了一下。扎拉主峰。海拔四千二。没路。白天翻,被看见就是活靶子。
"什么时候走。"
"天黑。"
老狗点头。没多问。
他转身去翻第三箱。翻出水和口粮,拆了一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停下来。
"林克。"
"嗯。"
老狗没回头。手里拿着压缩饼干。"你那个判断。溪床那条。"
"嗯。"
"老路。"老狗嚼着饼干。"我去年跟你说的那条。"
"嗯。"
老狗咽下去。沉默了几秒。
"下次别忍着。"
林克看着他后背。
老狗转过身。脸上带着饼干渣,嘴角歪了一下。
"想摸就摸。"他指了指林克胸口。"又不是丢人的事。"
林克没说话。
老狗把剩下的饼干塞嘴里,拍了拍手。
"我去看看大熊那个脚。"
他走过去。蹲在大熊旁边,把冰袋拿开,看了眼脚踝。肿得厉害,但没发黑。没断。
"能走。就是疼。"
大熊点头。
老狗从医疗包里翻出绷带,绕了两圈,松紧刚好。打了个结。拍了拍大熊小腿。
"行了。"
他站起来。刚站起来,脚踩在伪装网边缘,滑了一下。手撑了一下旁边的石头。
石头上有东西。他没看见。等他撑上去的时候手一滑——
石头边缘是断的。尖的。
老狗的手掌从石头上划过去。
他没出声。
但林克看见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掌根往下淌。
老狗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收回来,攥着。
"没事。"他说。
林克走过去。
老狗往后退了半步。"真没事。皮外伤。"
血从指缝里滴下来。一滴。两滴。砸在伪装网上。
林克伸手。抓住老狗的手腕。
老狗挣了一下。没挣动。
林克把他的手掰开。掌心一道口子,从大鱼际划到中指根部,皮翻着,肉是红的,血往外涌。
"皮外伤。"老狗说。嘴角还挂着饼干渣。"划一下而已。"
林克没说话。从医疗包里翻出纱布,压上去。
老狗吸了一口气。
"疼就喊。"
"不疼。"
纱布很快透了。林克又压了一层。
老狗的手指在抖。不是冷的。是伤到了神经末梢。
"耗子。"林克没回头。
耗子已经站起来了。
"去。"林克说。
耗子跑了。
老狗蹲下来。坐在伪装网上,手摊着,让林克压着。
"你他妈别去。"老狗说。"就划了一下。"
"闭嘴。"
"我说闭嘴——"
"闭嘴。"
老狗闭嘴了。
耗子跑回来的时候带着她。
帘子掀开。脚步声。橡胶手套。
她蹲下来。没看林克。先看老狗的手。
"松手。"对林克说。
林克把纱布拿开。
她看了一眼。手指翻了一下老狗的掌心,检查深度。老狗嘶了一声。
"别动。"她说。
声音平的。跟上次说"借过"一样平。
她从包里拿出碘伏,倒上去。老狗的手指弹了一下。
"忍着。"她说。
没看他。在拆缝合包。
林克蹲在旁边。没动。没说话。
耗子站在后面。大熊靠着石头,脚抬着。阿鬼在箱子旁边,没过来。
她拿针的时候手稳的。穿线,捏起皮边,缝。
第一针。老狗咬了一下后槽牙。没出声。
第二针。
第三针。
林克看着她的手。手套上沾了血,红的,在橡胶上滑。
她缝了七针。打结。剪线。贴纱布。缠绷带。一圈一圈。
老狗的手被包好了。白的。
她站起来。收拾东西。
"两天别碰水。"她说。
没看林克。
拎着包走了。
帘子晃了一下。
老狗低头看自己的手。包得像馒头。
"操。"他说。"缝七针。"
林克站起来。
"值了。"老狗抬头看他。嘴角歪了一下。"她手真稳。"
林克没说话。
老狗看着他。看了两秒。
"你一句话都没说。"
林克转身走回箱子旁边。
老狗在后面笑了一声。不是笑。是那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行。"
林克蹲下来。翻箱子里剩下的东西。
手指碰了一下左胸口袋。
空的。
手放下来。
天快黑了。
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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