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检查站还亮着灯。接应点在前面。
他们没冲过去。耗子把最后一条坐标发出去,灰方的人来接。皮卡,三辆,没开灯,从公路东面摸过来。
林克看见车灯时,手已经搭上枪。大熊也是。阿鬼蹲在沟里,枪口朝公路。
车停。下来四个人。便装,带枪,不挂牌。
领头的走到沟边,手电扫了一下。光从林克脸上过去,没停。
"林克。"
姓。没有称呼,没有军衔。
林克从沟里站起来。泥到膝盖。左膝旧伤跳着。
"人呢。"那人问。
"后面。"
"几个。"
"四个。"
那人顿了顿,手电晃了晃。
"老狗呢。"
林克看着他。
没答。
那人也没追问。转身走两步,跟副驾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林克爬出排水沟。大熊第二个上来,重机枪还挂在身上,枪带勒进肩膀,衣服上全是泥和血。耗子第三个,爬上来时手撑了一下路面,指甲缝里全是泥。阿鬼最后,翻上来,枪没离手。
四个人站成一排。没人说话。
皮卡后面下来一个人,拎医疗箱,走到大熊面前,指了指脚踝。
"坐下。"
大熊没坐。
"坐下。"那人又说一次。不是商量。
大熊坐了。
耗子被带到第二辆车旁。有人拿仪器扫他,从头到脚,像扫雷。耗子缩了一下。
阿鬼靠在车尾。有人来拿他的枪。阿鬼没松手。
"规矩。"那人说。
阿鬼看林克。
林克点了一下头。
阿鬼把枪拍在那人手里。
林克站在第一辆车旁。领头的人从车里出来,手里一张纸。打印的。
"任务报告。签一下。"
林克没接。
那人举着。
"签。"
林克接了,看了一眼。
任务编号、日期、行动区域。下面一行字——
"本次行动未经授权。执行方自行承担一切后果。"
林克看着那行字。纸在他手里停了两秒。
领头的人点了根烟。火光照脸。中年,颧骨高,嘴唇薄。
"什么意思。"林克说。
"字面意思。"
"行动是你们派的。"
那人吐烟。"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行动。"
林克把纸折起来。
"溪床那条路。"
"什么路。"
"你告诉我们的路线。"
"你走哪条路我不清楚。"那人看着他,眼睛不眨。"灰方没有这条记录。"
他拿烟的那只手敲了敲车门框。
"签吧。不签也行。人得走。天亮前到撤离点。"
"撤离点。"
"南边。三十公里。你们自己走。"
"你们不来接。"
"没有接应。"那人看着他。"没有授权。"
林克把纸塞进口袋。没签。
那人看他一眼,没计较。
"老狗的——"
"什么老狗。"那人打断他。"没有这个人。"
林克看着他。
那人掐了烟,踩灭。
"走吧。"
皮卡一辆一辆发动。三辆。车灯亮了,刺眼。
林克站在原地。
大熊从第二辆车旁站起来。脚踝重新缠过,肩膀没人动。耗子扫完了,站在车旁,手还在抖。阿鬼空着手。
三辆车掉头,往北开。走了。
公路上剩四个人。
耗子开口,声音哑了。
"长官。"
林克没回头。
"他说什么。"
"没有授权。"
耗子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没来过。"林克说。
耗子不说话了。
大熊坐在路边,重机枪横在腿上,低着头看地面。
阿鬼站在车辙印旁,脚踩在泥里。
林克转身往南走。
"走。"
"去哪。"大熊问。
"撤离点。"
"多远。"
"三十公里。"
大熊站起来。腿晃了一下,站稳。
四个人往南走。
天发白了。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公路旁出现岔口。土路。战前拉的。耗子看了一眼接收器。
"长官。前面有——"
"什么。"
"信号。医疗频率。"
林克停了。
"位置。"
耗子看屏幕。"一公里。土路进去。"
"什么建筑。"
"不知道。有回波。金属结构。"
林克想了一下。停了两秒。
"去看看。"
四个人拐进土路。走了一公里。到了。铁皮屋顶,石头墙,布帘子。
诊所。
她站在门口。白大褂,脏羽绒服,橡胶手套。手泡在铁桶里,搓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抬头。
看见他们。
目光扫过来。大熊。耗子。阿鬼。停了一瞬。
回到林克脸上。
看着他身上的泥,看着他口袋里折过的纸,看着他走在最后面。
然后她开口。
"老狗没了。"
不是问。
林克看着她。
她把手套从水里拿出来。
"我听说了。"
林克没问她听谁说的。
她看着他。
"进来。"
不是对林克一个人说的。
是对四个人。
林克站在门口。没动。
她转身进屋。帘子晃了一下。
林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老狗的编织绳缠在左手腕上。缠了两圈。
他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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