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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fter Heshen's Fall, I Became Guangzhou's Richest Man

Chapter 12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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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of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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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After Heshen's Fall, I Became Guangzhou's Richest 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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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砚没有去找潘有度。

他先去了李记布行。

天刚蒙蒙亮,巷子里的雾气还没散。李记布行的门半开着,柜台后的老头正拿抹布擦桌子,看见周砚进来,抬了抬下巴,往后面指了指。Full novel: After Heshen's Fall, I Became Guangzhou's Richest Man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周砚穿过铺面进了小院。魏虎蹲在墙根下,正拿根草绳绑鞋底。听见脚步声,他抬头,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沉。

“昨晚那个人,看清了?”

“看清了。”周砚说,“陈汝泽。”

魏虎手上的动作停了:“他不是去佛山了吗?”

“障眼法。”周砚说,“他一直在城里。昨天从怡和行侧门出去,往西走了。你让人跟了吗?”

“阿三跟了。”魏虎站起来,把草绳往腰上一系,“但他跟到一半,被人发现了。”

“什么人?”

“不知道,但不是陈汝泽发现的。是另外有人。阿三说,他在巷子里走的时候,后头有人踩碎了一片瓦。他回头,那人就不见了。等他再找陈汝泽,人已经没了。”

周砚在石凳上坐下来,手指在膝盖上敲着。

“一个人跟丢了。说明陈汝泽身边有人护着。而且那个人,比阿三更熟悉这片地方的巷子。”

魏虎点头:“我也这么想。”

“继续找。”周砚说,“他还在城里,不会跑远。找到他,不要动,只盯。”

“行。”魏虎应下,又问,“那周昌顺那边呢?”

“今天不动他。”周砚站起来,“我今天要去一趟同文行。”

魏虎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周砚出了李记布行,往十三行方向走。走到半路,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卖粥的摊子前坐下。他要了碗白粥,两个咸鸭蛋,慢慢吃着。脑子里在排今天的顺序。

昨天画舫上对账,周昌顺的批文被当面戳穿。他回去之后一定会动。要动,就得找人商量。而他能找的人,无非三个。

孙师爷,庄文翰的人。陈汝泽,温承远的人。还有一个,就是潘有度。

但潘有度昨晚已经跟他摊了牌。那七千两的差额,一半进了同文行的账。潘有度主动说了这件事,说明他已经做好了跟周昌顺切割的准备。至少,他想站到安全的一边。

那周昌顺剩下的选择,就只剩孙师爷和陈汝泽。

今天,他一定会见这两个人中的一个。

周砚喝完粥,付了钱,往同文行走。

同文行在十三行街东头,门面比怡和行宽一倍,招牌上“同文行”三个字用的是金漆,在日光下亮得刺眼。周砚走到门口,还没开口,门口的管事就迎了上来。

“周先生,潘老爷在里头等您。”

周砚点头,跟着他进去。穿过前院,拐过一道回廊,到了一间偏厅。潘有度坐在里头,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摞账册,茶已经凉了。

“来了。”潘有度抬手,示意他坐。

周砚在对面坐下。潘有度把那摞账册推过来。

“嘉庆元年到三年的同文行旧账。”潘有度说,“你要看的,都在这里。”

周砚翻开第一本。账册很厚,纸张发黄,边角磨得起毛,看得出来是经常翻的。他从开始看,一页一页翻过去。

翻到嘉庆二年秋天那一段,他停住了。

那一页上记着一笔货:“九月十五,收温州周氏盐引一百张,价银一万两。经手人:周昌顺。备注:卢关使签字。”

周砚的手指在“卢关使”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这笔账,”他说,“是同文行收的?”

“对。”潘有度说,“当年的规矩,盐引从温州出来,经过福州,到广州。同文行在这条线上,是做中转的。”

“那你收了多少?”

潘有度沉默了一拍:“这一笔,五千两。”

周砚翻到下一页。又是一笔,嘉庆三年三月。“收温州周氏盐引八十张,价银八千两。经手人:周昌顺。卢关使签字。”

潘有度收的,又是四千两。

周砚一页一页翻。三年里,同文行经手了六笔盐引,收的差价加起来,刚好是一万四千两。

而那笔苏景行查到的七千两差额,正好是这一万四千两的一半。

“那一半呢?”周砚抬头问。

“那一半,”潘有度端起冷茶,喝了一口,“去了吏部。”

“温承远。”

潘有度没否认。

周砚把账册合上。“潘老爷,你把这些给我看,不怕我拿去给公所?”

潘有度放下茶杯,看着他:“你去给。给了,我潘有度顶多是个从犯。主犯是温承远,是庄文翰。你觉得公所敢动他们?”

周砚没说话。

潘有度继续说:“这三年里,同文行一共经手六笔,收了一万四千两。这些银子,一半给了温承远,一半留在了同文行。我拿了十年,每年分给伍秉镛一部分,分给伍秉铨一部分。剩下的,用来疏通粤海关的关系。”

“伍秉镛也知道?”

“知道。”潘有度说,“他是总商,这条线上的事,他比我清楚。”

周砚靠在椅背上。他之前一直以为,伍秉镛只是被动地牵扯进这条线。现在才知道,伍秉镛从头到尾都在里面。

“那伍秉铨呢?”

“他管收货。”潘有度说,“周昌顺从温州发盐,到广州,伍秉铨接货。接了货,再卖到内地。盐的利润,比茶高得多。”

周砚在心里把这条线重新排了一遍。周昌顺在温州出盐,经福州庄文翰的卡子入广州,伍秉铨收货,潘有度经手账目,温承远拿一半差价。每一环都有人负责,每一环都有人抽成。

而苏景行当年查到的,就是这条线。

“苏景行,”周砚说,“查到什么程度?”

“他查到了账。”潘有度说,“但他没来得及往上查。温承远在吏部,手里有权。一纸调令,就把苏景行调走了。”

“调令是谁下的?”

“达椿。”潘有度说,“吏部尚书。温承远的顶头上司。”

周砚把“达椿”这个名字记下来。“达椿现在在哪?”

“江西。”潘有度说,“被革职之后回了老家。但他手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当年温承远调走苏景行的那道批文。”潘有度说,“达椿经手,批文副本在吏部存档。达椿被革职之后,那份存档被人从吏部搬走了。”

“谁搬的?”

“不知道。”潘有度说,“但那份批文,能证明苏景行是被故意调走的。有了它,苏景行的案子就能翻。”

周砚站起来。“潘老爷,你手上有没有达椿的地址?”

“有。”潘有度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这是去年有人给我的。我查过,是真的。”

周砚拿起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江西南昌府新建县,达椿。

“你为什么给我?”周砚问。

“因为我想让这条线断掉。”潘有度说,“我做了十年,每年分银子的时候,我都想过收手。但上了这条船,就下不去了。现在你来了,你能把这条船凿穿。”

周砚看着潘有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像是装的。

“我走了。”周砚把纸条收好,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

“潘老爷,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会记住。”

潘有度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砚出了同文行,站在街口,把那张纸条重新拿出来看了一眼。江西南昌府新建县。达椿。当年经手调走苏景行那道批文的人。

他要去江西。但不能现在去。

现在他手里有三条线——潘有度给的达椿地址、沈砚秋查的粤海关路引、陈伯勤三天后的梅岭走货。

三条线,指向三个方向。但最先收的,是梅岭。

因为周昌顺的批文被戳穿,他一定会加快动作。而梅岭那条路,是周昌顺的命根子。只要把梅岭卡住,周昌顺就跑不了。

周砚回到怡和行,直接去了后账房。曾账房正在对账,见他进来,放下笔。

“周先生,今天去哪了?”

“同文行。”周砚说,“潘有度给了我一条线索。”

他把达椿的地址告诉曾账房。曾账房听完,脸色变了。

“你要去江西?”

“不。”周砚说,“我先去梅岭。达椿的事,等梅岭的事结了再说。”

“梅岭那边,陈伯勤的货三天后走。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后天晚上。”周砚说,“走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

“陈汝泽。”周砚说,“他昨晚从怡和行侧门出去了。他一直没走。赵文炳说的‘佛山’,是骗人的。”

曾账房皱眉:“你确定?”

“确定。昨晚我看见他了。”

曾账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陈汝泽在怡和行干了三年,管批文。他手里一定还有东西。”

“对。”周砚说,“他带走的那本私账,还在他手里。那本账上记着伍秉镛、伍秉铨、赵文炳、温承远。只要拿到那本账,整条线就全了。”

“他藏在哪里?”

“不知道。”周砚说,“但他一定会再动。周昌顺的批文被戳穿,他得找陈汝泽商量。他们两个碰面的时候,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曾账房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盯着赵文炳。”周砚说,“赵文炳管档案,他知道陈汝泽的藏身之处。只要盯住赵文炳,就能找到陈汝泽。”

“行。”曾账房说,“我让人盯着。”

周砚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曾叔。”

“嗯?”

“潘有度今天给我看同文行的旧账。三年六笔盐引,他收了一万四千两。一半给了温承远,一半留在了十三行。伍秉镛也分了。”

曾账房的手停在算盘上。

“你知道?”周砚问。

曾账房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周砚。

“我猜过。”他说,“但没证据。现在你告诉我了。”

“你还让我查下去吗?”

曾账房转过身。“查。”他说,“但查到伍秉镛为止。伍秉镛是我东家,他倒了,怡和行就散了。”

“我明白。”周砚说,“我查到温承远,就停。不会动伍秉镛。”

曾账房点头,没再说话。

周砚出了账房,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院子中央,忽然停下来。

他看见一个人站在侧门旁边。青布长衫,身形瘦削,背着个包袱。是陈伯勤。

陈伯勤走过来,脸色不太好。

“周先生,”他说,“梅岭那边的货,出了点事。”

“什么事?”

“我派去探路的人回来了。说卡子那边多了两拨人,一拨穿官服,一拨是穿便衣的。官服那拨是巡检司的,便衣那拨不知道是什么来路。”

周砚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货还能走吗?”

“能走。”陈伯勤说,“但得换条路。”

“哪条路?”

“从梅岭东边绕。”陈伯勤说,“走小道,翻山过去。多走两天路,但能避开卡子。”

周砚想了一会儿。“不行。”他说,“绕道太慢。而且东边那条小道,周昌顺不可能不知道。他一定在那边也设了人。”

“那怎么办?”

周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后天,我跟你一起走梅岭。”

陈伯勤愣了一下:“你亲自去?”

“对。”周砚说,“我倒要看看,梅岭的卡子,到底是谁在管。”

陈伯勤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复杂,最后点了点头。“那后天一早,码头见。”

他走了。周砚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外。

然后他转身回屋,把门关上。从床底下取出那本血指印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温承远的名字,压着血印。

他把册子合上,放在桌上,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三下。

后天,梅岭。

当天夜里,阿生回来得很晚。

他进门的时候,周砚还没睡。桌上的油灯烧了一半,火光不大,映着周砚的半张脸。

“周先生,”阿生喘着气,“找到了。”

“陈汝泽?”

“对。”阿生把门关上,压低声音,“他在城北一间民房里。赵文炳今天晚上去过一次,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陈汝泽还在里头。”

“几个人?”

“两个。一个是陈汝泽,另一个不认识。但那个人的身量,我见过。”

“谁?”

“周昌顺的人。”阿生说,“昨天画舫上站在孙师爷旁边的那个。”

周砚站起来。

陈汝泽和周昌顺的人在一起。说明周昌顺已经跟陈汝泽接上头了。

那本私账,现在就在那间民房里。

“带路。”周砚说。

阿生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周砚把外袍披上,往门口走,“你去叫魏虎。我们在巷口碰头。”

阿生转身跑了。

周砚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油灯。灯火跳了跳,影子在墙上晃了一下。

他推门出去。

城北的巷子比城南窄得多。两边都是低矮的民房,屋檐压得极低,人走在里头,感觉头顶压着一层黑乎乎的云。

周砚和魏虎蹲在巷口对面的一堵矮墙后面。阿生蹲在最外侧,眼睛盯着巷子尽头那扇窗户。

“灯还亮着。”阿生说。

“几个人?”

“两个。刚才影子动过一下,现在没动静了。”

周砚看了一会儿,转头对魏虎说:“你带两个人从后头绕过去,堵住后窗。我和阿生从正门进。”

“正门是锁着的。”魏虎说。

“我有钥匙。”周砚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细铁片,“开锁这种事,我比你在行。”

魏虎没多问,带着两个人绕到巷子后面去了。

周砚等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贴着墙根往那扇门走去。阿生跟在后面,脚步很轻。

到了门口,周砚蹲下来,把铁片插进锁孔,轻轻拨了几下。咔嚓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门,闪了进去。

屋里只有一盏油灯,光线很暗。靠窗的桌上摆着几本册子,旁边坐着一个人。

是陈汝泽。

他抬头看见周砚,脸色变了,但没叫出声。

“陈先生,”周砚说,“好久不见。”

陈汝泽的手伸向桌子底下。周砚上前一步,把桌上的册子拿起来,翻到。

“嘉庆元年起,私盐进出总账。经手人:赵文炳、伍秉铨。东家:温承远。”

周砚合上册子,看着陈汝泽。

“这本账,我找了你很久。”

陈汝泽的手从桌子底下抽出来,手里什么都没有。他盯着周砚,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从伍秉铨那里拿的这本账,”周砚说,“一直没交出去。为什么?”

陈汝泽没答。

“因为你在等。”周砚说,“你在等一个价。谁能给你最高的价,你就把账给谁。”

陈汝泽的手指在桌沿上攥紧了。

“周昌顺给了你什么价?”周砚问。

陈汝泽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给你的是钱,还是命?”

陈汝泽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周砚把册子合上,放进自己袖子里,“这本账,我先替你收着。你什么时候想说了,来怡和行找我。”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陈汝泽在后面开口。

“周砚。”

周砚停下。

“你以为你拿了这本账,就赢了?”

周砚没回头。“我没赢。我只是没输。”

他推门出去。阿生跟在他身后,脸色有点白。

“周先生,那个人怎么办?”

“让他走。”周砚说,“他跑不了。”

他走到巷口,魏虎从后面绕过来。

“后窗没人。”

“我知道。”周砚说,“他一个人。周昌顺的人已经走了。”

魏虎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那我们?”

“回怡和行。”周砚把册子收好,脚步不停,“明天一早,去码头。”

后天的梅岭,才是真正的战场。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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