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浸透江州城,街道上车流穿梭,霓虹闪烁,衬得人心头愈发压抑。
陆垣站在医院窗边,指尖死死扣着手机屏幕,屏幕上那条陌生短信反复被他翻看。没有号码、没有署名,只有一句冰冷的邀约,像一张藏在黑暗里的嘴,静静等着吞掉孤身赴约的人。
他很清楚,这九成九是一场死局。
戚沧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从前陆家鼎盛时,对方只能仰望,如今陆家覆灭,他只剩孤身一人、一身废脉,戚沧绝不会放过彻底除掉他的机会。白天在抢救室门口的对峙,他露出的异常,定然让戚沧察觉到了残脉异动。
所谓的救治姑姑,根本就是诱饵。
目的就是引他脱离市区,脱离世俗人群的视线,在荒无人烟的城郊厂区,悄无声息解决掉他。到时候他离奇失踪、身死荒野,所有都市生机失窃案的黑锅,都会稳稳扣在他这个“邪脉觉醒者”头上,没人会质疑风头正盛的戚沧。
可他没得选。
重症监护室的欠费通知还在弹窗,护士反复叮嘱的病危预警回荡在耳边。姑姑的身体衰败得诡异,是秘界阴邪手段所致,现代医学根本无从根治。
这世上,唯一可能掌握解法、或是知晓幕后真相的人,只会是混迹秘界的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必须去赌。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白天强行催动照痕的后遗症还在,脑海阵阵钝痛,气血虚浮,连指尖都带着一丝冰凉。
他没有冲动立刻动身,而是强迫自己冷静布局。
他先去护士站预缴了身上仅剩的所有零钱,拜托值班护士多留意姑姑的状况,又简单收拾了一下随身物品。身上只有一部手机、几十块现金,没有任何防身之物,唯一的依仗,就是那道代价惨重、能看破因果痕迹的残脉。
离开医院时,已经是夜里九点多。
晚风微凉,吹散了市区的燥热,却吹不散周身的寒意。陆垣没有打车,刻意绕了三条偏僻小路,反复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戚沧心思缜密,大概率会安排人手盯梢,一旦发现他有报备、有同行之人,这场局会瞬间作废,甚至提前引爆更大的危机。
他必须孤身,必须低调,必须顺着对方的规则入局。
一路辗转换乘末班公交,远离市中心的繁华商圈,城市建筑渐渐低矮破旧。高楼大厦变成老旧的民房、废弃的商铺,路灯间隔越来越远,光线也愈发昏暗。
城郊旧厂区是江州早年的老工业基地,早已废弃十年之久。杂草丛生,厂房坍塌破败,平时无人踏足,夜里更是死寂一片,是绝佳的行凶藏尸之地。
夜里十一点四十,陆垣抵达厂区外围。
隔着一条荒芜的柏油路,就能看见连片漆黑的厂房轮廓,断壁残垣在夜色里如同蛰伏的巨兽,阴森压抑。四周鸦雀无声,连虫鸣鸟叫都彻底消失,死寂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站在路边,没有立刻踏入厂区,双目微凝,悄悄催动体内的残脉力量。
瞬间,熟悉的胀痛席卷脑海,气血飞速消耗,心口微微发闷,一丝腥甜再度涌上喉咙。
视野瞬间蜕变。
整片废弃厂区上空,缠绕着大片灰黑色的因果痕迹,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不同于戚沧身上的锈色暗红,这里的痕迹浑浊发黑,厚重黏腻,是长期掠夺生机、暗中行凶积攒下来的阴邪残痕。
陆垣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近期江州多起普通人离奇衰败的案件,作案窝点,就在这里!
根本不是戚沧临时设局,这里是他们长期作恶的老巢。白天姑姑中招,只是他们随手为之,而引他前来,既是斩草除根,也是想彻底了结所有隐患。
无数细碎的黑色丝线从厂房飘散而出,隐隐朝着市区的方向蔓延,想来是暗中持续汲取普通人的生机,隐秘又阴毒,完全避开了世俗和监察局的探查。
而厂区正中央的废弃主楼,痕迹最为浓郁、漆黑,那里,就是核心位置。
收回感知的瞬间,陆垣踉跄半步,扶住旁边的老树才稳住身形。短短数秒的探查,就让他气血耗损大半,脸色苍白如纸。
这就是照痕的代价,窥探越多真相,自身损耗越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不适,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没有退路了。
他抬脚,踩着遍地杂草碎石,一步步走进废弃厂区。鞋底碾过干枯的杂草,发出细碎的声响,在死寂的黑夜里格外清晰,像是在为这场暗局敲响前奏。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是阴冷潮湿,空气中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混杂着极淡的灵气波动,普通人身处其中只会觉得阴冷不适,可陆垣能清晰感知到,这股灵气带着掠夺生机的暴戾,阴邪无比。
十二点整。
准时踏入主楼厂房的瞬间,一道慵懒的笑声,骤然在空旷破败的厂房里响起。
“我还以为,你要怂到半路逃走。”
声音熟悉,正是白天的戚沧。
厂房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洒落,勉强照亮场内景象。
戚沧慢悠悠站在厂房中央的石柱旁,身姿挺拔,衣着整洁,与这片破败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色灵气,姿态从容,胜券在握。
而在他身后,还站着两个身着黑衣的年轻男子,气息沉稳,皆是正统修行者,周身灵气内敛,眼神冰冷,死死盯着踏入厂房的陆垣。
以三对一。
还是三个修行者,对阵一个世人眼中的残脉废人。
彻头彻尾的绝杀局。
戚沧看着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的陆垣,眼底满是戏谑与轻蔑,缓步上前两步:“陆垣,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凭什么敢来?凭你那修不出半点实力的残脉,还是凭你那岌岌可危的性命?”
“白天在医院,你眼神不对劲。”戚沧微微眯眼,语气带着审视,“沉睡二十年的残脉,终于动了?我还以为,你要一辈子当个任人拿捏的废物。”
陆垣站在原地,身姿挺直,没有半分慌乱。他不动声色扫视全场,双目余光催动微弱照痕,瞬间看清三人周身的痕迹。
戚沧身上的锈色暗红痕迹无比刺眼,牢牢绑定着医院ICU的方向,姑姑的病危,百分百是他所为。
而另外两名黑衣人的身上,缠绕着厚重的黑色残痕,无数普通人的生机怨念交织其中,近期所有离奇伤人案,都是他们二人亲手所为。
所有真相,一目了然。
“我姑姑的病,是你做的。”陆垣声音低沉,没有质问,只是平铺直叙的陈述,语气里却透着彻骨的冰冷。
戚沧闻言轻笑,毫不在意自己的行径被戳穿,语气肆意又残忍:“是又如何?”
“陆家当年不知天高地厚,妄图触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覆灭是活该。留你活到现在,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你那不祥残脉,本就该随陆家一同消散。你活着,只会拖累身边所有人,你姑姑,只是第一个而已。”
这番话,没有丝毫遮掩,赤裸裸的恶毒与霸道。
秘界的规则,从来都是强者为尊,权势滔天者,可以随意拿捏凡人、屠戮仇敌,无需顾忌世俗道义,更无需怜悯弱者。
两名黑衣人上前半步,封锁了陆垣所有退路,气场骤然压迫而来。
“少主,别跟他废话了。解决掉他,把尸体处理干净,正好把近期所有案子全部栽赃给他,一了百了。”
戚沧抬手制止手下,目光死死盯着陆垣,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别急。我倒要看看,觉醒后的残脉,到底有什么稀奇之处。”
“让我亲手,彻底废掉你这唯一的依仗。”
狂风从破碎的窗户灌入厂房,卷起满地灰尘。
死局已成,无路可退。
陆垣攥紧双手,感受着体内发烫的残脉,心底没有恐惧,只有翻涌的怒意。
既然讲道理无用,求生机无门。
那便燃尽气血,以残脉照痕,破这一场暗局杀招。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