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厂房的穿堂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堆积的碎铁皮与尘土，哗啦的声响衬得整片空间愈发肃杀。
戚沧立于月光之下，白衣纤尘不染，眼神里的轻蔑几乎毫不掩饰。在他眼里，今晚的猎杀根本没有任何悬念。
陆垣只是一个脉力残缺、无门无派的落魄遗孤。哪怕残脉意外觉醒，二十多年的废人底子摆在那里，不可能短时间拥有抗衡正统修行者的力量。
两名黑衣手下已经彻底封死前后退路，周身灵气微微震荡，随时准备出手镇压。他们是戚家的外围打手，常年跟着戚沧在暗处处理秘界脏事，手上沾染的因果黑痕厚重无比，实战经验远非普通年轻修行者可比。
“我给过你活路。”戚沧缓步向前，声音冰冷刺骨，“当年陆家倒台，我劝你安分守己，做个普通人安稳过完一生，别再掺和秘界任何事。是你不知死活，偏偏让废脉复苏，妄图翻盘。”
“今天，我就彻底断了你的念想。”
话音落下的瞬间，右侧黑衣人身形骤然窜出。
速度极快，脚下碎石炸裂，浓郁的阴邪灵气汇聚掌心，化作一团暗沉的灰雾，直扑陆垣面门。这是他们掠夺普通人生机修炼出的邪功，不致命，却能瞬间封禁普通人的气血脉络，让人浑身僵硬、任人宰割。
他们没打算直接杀人。
戚沧要的是废了陆垣，当着他的面碾碎他最后的依仗，再把所有罪名安在他头上，让他身败名裂，死后都要被秘界钉在邪修的耻辱柱上。
眼看灰雾近身，陆垣瞳孔骤缩，根本没时间躲闪。
他清楚普通躲闪毫无意义，修行者的术法速度，远超常人反应。千钧一发之际，他不再压制体内躁动的残脉，咬牙强行催尽全力！
嗡——
脑海剧痛炸开，像是有无数细针疯狂扎刺头颅，浑身气血瞬间被抽空大半，四肢传来脱力般的酸软，嘴角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顺着唇角缓缓滴落。
代价惨烈，但视野瞬间被密密麻麻的彩色因果丝线铺满。
对面黑衣人的招式轨迹、灵气流动破绽、周身术法薄弱点，所有隐藏的细节，全部赤裸裸呈现在他眼中。
正统修行者靠灵力感知战斗，可陆垣的照痕，能看破招式的因果缺陷。
这一招掠夺生机的掌法，看似迅猛霸道，但是根基虚浮，发力终点在左肩经脉，是整招唯一的破绽！
旁人看不见，唯独他看得一清二楚。
陆垣忍着气血透支的剧痛，身体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偏移半步，堪堪避开正面灰雾。同时抬手，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精准撞向对方左肩破绽处！
砰！
一声沉闷的肉身碰撞声响起。
黑衣人满脸错愕，完全不敢相信。一个被断定手无缚鸡之力的残脉废人，竟然躲开了他的术法，还精准击中了他的弱点！
他左肩经脉瞬间滞涩，汇聚的灵气骤然溃散，整个人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数步。
“怎么可能？！”黑衣人失声低喝。
戚沧脸上的戏谑终于褪去，眼底浮出一丝凝重。
他看不透陆垣的手段。没有灵气爆发，没有术法光影，纯粹是精准到诡异的预判和时机把控，硬生生破了修行者的招式。
“果然，残脉觉醒的能力，不简单。”戚沧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怪不得敢只身赴局，原来是有恃无恐。可惜，这点手段，远远不够。”
话音未落，他亲自动了。
戚沧身形一闪，瞬间跨越数米距离，没有花哨招式，仅仅一掌拍出。正统精纯的白色灵气汇聚掌心，力道沉稳霸道，带着实打实的修行威压。
这一掌，远比黑衣手下的邪术强悍数倍。
陆垣心脏骤然紧缩，浑身汗毛倒竖。
他再次催动照痕，视野里戚沧的掌势丝线清晰无比，可他看得破，却挡不住。
气血已经透支过半，身体早已濒临极限，双腿微微发颤，根本跟不上对方的修行速度。
照痕能看破一切破绽，却无法赋予力量。
这就是他血脉最大的桎梏。
眼看掌风逼近，避无可避，陆垣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不能退！
一旦被击中，经脉被废，他彻底沦为废人，姑姑必死无疑，自己也只会落得抛尸荒野的下场。
陆垣咬牙，舍弃所有保留，彻底燃烧剩余气血！
体内残脉瞬间滚烫，像是烧红的烙铁划过经脉，剧烈的灼烧痛感席卷全身，寿命在这一刻飞速折损。原本只能窥探痕迹的照痕，在极致气血燃烧下，发生了短暂异变。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因果丝线，被他强行牵引，附着在自己的拳头上。
看不见任何光影，没有任何超凡异象，只有无形的因果反噬之力，凝聚于掌心。
这是无人知晓的残脉真正用法——以寿数为代价，借因果破术法！
陆垣不退反进，俯身、出拳，精准对上戚沧的掌心！
双拳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闷响。
戚沧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瞳孔猛地放大。
他精纯的灵气屏障，在触碰陆垣拳头的刹那，竟然诡异溃散！一股阴冷、晦涩的反噬之力顺着掌心经脉倒灌而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
这是规则层面的压制，绝非力量硬碰！
“因果之力？！”戚沧失声惊呼，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你的残脉，是照世因果脉？！古籍失传的绝脉？！”
他终于明白陆家当年为何会被灭口。
这种血脉太过逆天，不修灵力，不修神通，却能窥探世间一切因果，反噬一切术法，简直是所有秘界派系的克星！
两名黑衣人彻底慌了，立刻一左一右夹击而来，双掌齐出，浓郁的邪灵雾气漫天笼罩，封死陆垣所有闪避空间。
陆垣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脑袋胀痛欲裂，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浸透衣衫。
连续两次燃血，他的身体已经撑到极限。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无比，借着最后的照痕视野，精准侧身、格挡、借力反击。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命中对方破绽；每一次躲闪，都卡在最极限的时机。
厂房内身影交错，三名修行者围攻一人，却迟迟无法拿下力竭的陆垣。
黑色雾气漫天飘散，却始终近不得他身，所有术法落在半空，都会被无形的因果丝线消解。
短短数十秒的缠斗，对戚沧一行人却是极致的煎熬。
他们第一次遇到这种诡异的对手，不靠修为、不靠灵力，仅凭一双看破因果的眼，硬生生抗衡三名修行者。
“疯子！你在燃烧寿数！”戚沧看着陆垣不断衰败的气色，又惊又怒，“为了赢我，你不惜折损性命？！”
陆垣喘着粗气，喉间腥甜不断溢出，声音沙哑却坚定：
“你们拿我亲人性命博弈……我拿自己寿命博弈，很公平。”
他早已没有退路。
就在这时，厂房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玉牌震颤声，一道清冷女声穿透黑夜，骤然响起：
“夜间市区灵气异动超标，监察局例行巡查！所有人，立刻停手！”
苏泠的声音，如期而至。
戚沧脸色瞬间一沉，眼底闪过浓浓的不甘与阴翳。
只差片刻，他就能彻底耗尽陆垣的气血，废掉他的绝脉！
但监察局来得太快，他不敢在监察眼皮底下，公然动用私刑、暴露邪修据点。
戚沧死死盯着气息奄奄、却依旧挺直脊背的陆垣，咬牙冷声道：
“陆垣，今晚算你走运。”
“但你记住，你的命，我迟早亲手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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