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城郊废弃厂区的风渐渐平息。
两名黑衣打手被银色符文封禁了修为,垂着头跟在苏泠身后,彻底没了之前的凶悍气焰。没了灵气支撑,他们和普通壮汉别无二致,脸色阴郁,眼底藏着认命的麻木。
戚沧站在原地,没有再阻拦,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只是他看向陆垣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安静、阴狠,且绵长。
那眼神陆垣看懂了。
今日之事没完。暂时借监察局脱身,看似是他赢了,实则彻底激怒了戚沧。往后对方不会再用这种直白的围杀手段,取而代之的,会是更阴毒、更让人防不胜防的暗局。
栽赃、构陷、借势压人、拿捏他的软肋。
姑姑,就是戚沧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苏泠简单处理完现场,转头看向靠在墙边的陆垣。
此刻的陆垣状态差到了极点,脸色惨白无血色,嘴唇干裂,唇角血迹未干,浑身衣物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刚刚两次燃血透支,几乎掏空了他大半气血,连站稳都需要靠着墙体支撑。
“能走吗?”苏泠的声音褪去了办案时的冷硬,多了一丝平淡的询问。
陆垣微微点头,缓缓直起身子。骨头缝里都是酸胀的痛感,脑袋依旧阵阵眩晕,但他咬着牙没露半点狼狈。
“可以。”
他不想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尤其是秘界的人。软弱,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欺凌。
一行人沉默离开废弃厂区。黑色轿车平稳行驶在深夜的公路上,车厢气氛压抑到极致。两名打手坐在后排角落,全程闭口不言,不敢对视任何人。戚沧没有跟车,留在了厂区善后,想来是要清理痕迹、抹除自己所有关联。
车子驶离城郊,重新驶入江州城区。
窗外路灯飞速倒退,暖黄的灯光一遍遍扫过陆垣苍白的侧脸。他靠在车窗上,微微闭眼,看似休息,实则一直在默默运转体内的残脉。
照痕透支的后遗症还在发作,浑身经脉刺痛,像是有细小的砂纸在反复打磨血肉。
更让他心底发沉的是,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确实变薄了。
燃血换战力,折寿破局,不是空谈的设定,是实打实、看得见、感受得到的代价。
这就是他这道残脉的枷锁,也是他永远不可能像正统修行者那样肆无忌惮的原因。别人修行是逆天改命,他动用力量,是在拿命换活路。
“你体内的力量,很特殊。”
安静的车厢里,苏泠忽然开口,打破沉默。
她坐在副驾,没有回头,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夜景,语气平静,像是随口闲聊,实则句句试探。
“我接触过的脉力、邪术、古术不下百种,从来没有见过你这种波动。无属性、无攻防、无灵气积累,却能在短时间内瓦解正统修行者的术法。”
陆垣眸子微凝,没有接话。
他知道苏泠一直在观察他,从医院第一次碰面,到厂区对峙,再到现在回程的路上,对方从来没有停止过试探。
监察局的人,心思远比普通修行者缜密。
“戚沧刚刚的反应,也很奇怪。”苏泠继续说道,“他最后看你的眼神,不是对待一个可疑邪修的敌意,更像是……忌惮。”
这话精准戳中了重点。
戚沧从头到尾,忌惮的不是陆垣的战力,是他身上那道失传的因果残脉。
陆垣缓缓睁眼,声音依旧沙哑:“或许是他觉得,我这个陆家遗孤,没死干净,碍眼了。”
他刻意淡化重点,把一切归结于旧怨。
苏泠终于转头看他,目光清澈锐利,直直落在他眼底,像是要看穿他所有的伪装:“陆家当年覆灭的卷宗,我看过。记录写的是触犯秘界禁令,私自研习禁术,派系围剿,满门清算。”
“但卷宗末尾,有一行批注,是老监察官留下的。”
“【此案存疑,脉力不详,非禁术之乱,似触天机】。”
陆垣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件事,他从小到大只在残缺的家族手记里见过。外界所有公开记载,全是陆家自取灭亡、研习邪术。没人会知道,曾经有监察官怀疑过真相。
原来疑点,早就有人记下过。
只是被尘封,被掩盖,无人深究。
“你到底拥有什么能力?”苏泠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不逼你坦白,也不会立刻上报监察总局。但我必须提醒你。”
“戚家在秘界扎根数十年,派系庞大,人脉极广。你今天坏了他们的事,又暴露了异常,接下来的日子,你会很难熬。”
“你不靠任何势力,单打独斗,迟早会死。”
这番话没有恶意,是纯粹的提醒,也是一种隐晦的招揽。
陆垣心里清楚。
苏泠和戚沧,属于两个对立的阵营。监察中立派系,早就不满世家私下越界行事、滥用私权、操控秘界规则。自己这个被戚家视作眼中钉的特殊脉力持有者,天然就是对方可以争取的棋子。
可棋子,永远是棋子。
一旦依附监察局,看似有了庇护,往后一言一行、所有能力,都会彻底暴露在别人眼皮底下,再无半点隐私和退路。
他仅剩的底牌,绝对不能交出去。
“我只是个普通人。”陆垣依旧保持着分寸,不深交、不抵触,“我只想保住我姑姑,好好活着,查清我家当年的事。”
“仅此而已。”
苏泠盯着他看了数秒,见他态度坚定,不松口也不强硬,最终缓缓收回目光。
“我明白了。”
车子最终停在市三院门口。
“两名嫌疑人我带回监察局留置审问。”苏泠推开车门,丢下最后一句话,“我会盯着戚家这段时间的动向,不会让他们明目张胆对你下死手。算是今晚你配合调查的回馈。”
“但我只能保你明面无事。暗处的算计,只能靠你自己。”
说完,车门关闭,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夜色。
车流远去,喧嚣落尽。
医院门口只剩陆垣一人,孤零零站在晚风里。
冰冷的夜风扑在脸上,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抬头看向重症监护室所在的住院大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是他现在唯一的执念。
今晚这一局,他活下来了。
可代价巨大,隐患无数。
戚家的杀机彻底坐实,秘界监察盯上了他的特殊之处,城市暗处的邪修团伙视他为威胁,而他自身,每一次出手都在折损寿数。
看似暂时破局,实则四面皆敌。
陆垣缓步走进住院楼,电梯缓缓上升。
电梯镜面里,映出他苍白消瘦的脸,眼底却没有半分颓废,只剩沉淀下来的冷硬和坚定。
别人怕戚家势大,怕秘规则不公,怕前路凶险。
他不怕。
他早已一无所有,仅剩一条命,一个要守护的亲人,一桩要查清的血海深仇。
走到ICU外的长椅坐下,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一条陌生的匿名消息,再次弹出:
【戚家只是台前棋子,当年陆家覆灭,顶层另有其人。你若想救你姑姑、翻旧案,下次,听我的。】
陆垣瞳孔骤然收缩。
又是匿名短信!
不同于上一次的诱杀陷阱,这一次的消息,直指最核心的隐秘!
戚沧,不是最终幕后!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