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走廊灯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刺眼的文字让陆垣的心脏骤然收紧。
戚家只是棋子,顶层另有其人。
短短一句话,推翻了他这些年所有的认知。
从小到大,他听过最多的说法,就是陆家当年得罪戚家派系,派系倾轧之下惨遭覆灭。他一直将戚沧一脉当成唯一的仇敌,一心只想查清戚家的阴谋,为家族和姑姑讨回公道。
可这条匿名短信,直接撕开了一层更深的迷雾。
如果戚家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那真正覆灭陆家、抹杀古脉秘密的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陆垣指尖微微用力,手机外壳被捏得微微发紧。他没有立刻回复,也没有慌乱失措,多年的隐忍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这条信息太蹊跷了。
第一次的匿名短信是陷阱,引他入局死局,是戚沧的手笔。可这第二条信息,精准戳中了秘界最深的隐秘,甚至连常年混迹秘界、手握资源的戚沧,都不会轻易泄露这种顶层秘辛。
对方不是戚家的人。
同样,也不可能是苏泠所在的监察局。监察办案自有规矩,绝不会用匿名短信这种隐秘方式传递线索。
那这个藏在暗处的人,到底是谁?是敌是友,目的何在?
陆垣快速截图保存信息,随后删除短信。他不敢留存任何痕迹,秘界手段诡异,若是被人查到这条信息,他会立刻卷入更深的漩涡。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冰冷的长椅上,闭眼梳理所有线索。
当年陆家覆灭,表面是派系争斗、私修禁术,实则是触碰到了顶层势力的秘密。戚家奉命清扫残局,灭掉陆家满门,留存他这个残脉废人,或许根本不是怜悯,而是对方故意留下的观察棋子。
这么多年,他苟活于世,看似是侥幸,实则一直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想通这一点,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戚沧的恶意是明面上的刀光剑影,可这未知的幕后势力,是笼罩头顶、看不见摸不着的天网,无声无息,让人无处可逃。
同时他也瞬间想通了所有不合理的疑点。
为何他的残脉如此特殊,能窥探世间因果、反噬一切术法,却被古籍简简单单定义为残缺废脉?为何陆家覆灭的卷宗疑点重重,却数十年无人追查、无人翻案?为何戚沧明明有无数机会彻底杀他,却一直选择步步试探、层层构陷?
不是不能杀,是有人不准。
他这道失传的因果残脉,本身就是最大的秘密。幕后之人留着他,大概率是在等残脉彻底觉醒,想要亲眼见证这道绝脉的全部力量,再伺机收割。
今晚他燃血破局,彻底激活了残脉的异变,看似绝境求生,实则彻底暴露在了幕后之人的视野中。
利弊瞬间逆转。
短暂的喘息生机之下,是更深的危机。
陆垣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冷静。
以前他的目标很简单,查清戚家恶行,治好姑姑,报家族血仇。
现在他清楚,扳倒戚家,仅仅只是这场棋局的第一步。想要真正护住自己仅剩的一切,他必须顺着这条暗线,摸到隐藏在秘界顶层的黑手。
夜色渐深,医院走廊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护士站偶尔传来的低语和仪器滴答的轻响。
气血透支的后遗症还在持续发作,脑袋阵阵昏沉,胸口的闷痛反复袭来。陆垣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尝试轻轻催动一丝残脉力量。
微光闪过视野,走廊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浓烈的因果残痕。
那条匿名短信的发送者,手段远超戚沧一行人,行事滴水不漏,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医院的缴费提醒。
看着屏幕上高额的欠费金额,陆垣再次被拉回冰冷的现实。
超凡博弈、幕后棋局、血脉秘辛,这些东西遥远又凶险,可眼下最紧迫的难题,依旧是世俗最朴素的生存。
没有钱,姑姑撑不过接下来的治疗周期。
戚沧已经彻底封死了他找正经工作的路,只要他入职任何一家正规公司,对方随手动用秘界人脉,就能让他瞬间失业。世俗的谋生渠道,基本已经彻底断绝。
想要救人、想要查案、想要对抗层层势力,他必须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秘界,藏着危机,也藏着唯一的机会。
那些普通人离奇衰败的案件、城郊厂区的邪力掠夺、秘界私下流通的资源,只要敢闯、敢赌,就能换来他急需的钱财和线索。
风险极大,却是他唯一的选择。
陆垣站起身,走到ICU的玻璃窗外,静静看着里面躺着的姑姑。
老人身上插满管线,气息微弱,毫无生机,本该安享晚年,却因为陈年旧怨、因为他的血脉,落得卧床病危、生死未知的下场。
从小到大,姑姑是他唯一的依靠,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为了姑姑,为了枉死的陆家众人,为了不再任人拿捏命运,他必须往前走。
哪怕前路步步深渊,哪怕每一次出手都要燃烧寿数,他也别无退路。
就在陆垣心绪翻涌之际,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节奏规整、轻而不慌,不是医院医护的步伐,带着一丝淡淡的灵气内敛的质感。
陆垣瞬间警觉,收敛所有心绪,侧身回头。
来人是苏泠。
她换下了夜里办案的黑色夹克,穿着简约的白色通勤外套,少了几分执法者的冷厉,多了几分清冷平和。只是那双眸子,依旧锐利清澈,藏着看透世事的冷静。
“还没休息?”苏泠走到他身前,语气平淡自然。
“睡不着。”陆垣淡淡回应,不动声色压下眼底所有的波澜,不让对方看出丝毫异常。
苏泠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色,看得出他气血损耗极重,状态极差。
“两名戚家外围执事,已经做完初审笔录。”她开口告知最新情况,“嘴很紧,所有罪责全部推给无名流窜邪修,一口咬定只是奉命巡查,没有参与生机掠夺,也没有蓄意围杀你。”
陆垣并不意外。
戚家早有预案,这些外围手下,本就是用来顶罪的弃子,不可能供出核心秘密。
“没有实证,暂时无法定罪关押。”苏泠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最多扣押二十四小时,之后只能依规放人。”
秘界律法,终究讲究证据。
没有痕迹、没有目击、没有实证,仅凭推测和怀疑,根本无法撼动世家派系的根基。
陆垣微微点头:“我猜到了。”
“但我查到了另一件事。”苏泠话锋一转,目光认真看向他,“近三年,江州一共出现三十七起普通人生机衰败病案,全部无疾而终,卷宗统一标注为不明病因。”
“所有案发地点,都有戚家人员短暂出没的记录。”
这是苏泠连夜核查卷宗查到的关键线索,也是她能给到的最大帮助。
零星的个案是意外,数十起重叠的行踪,就是铁证般的嫌疑。
虽然无法直接定罪,却彻底坐实了戚家常年在世俗作恶的事实。
陆垣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三十七起病案。
意味着三十七个普通家庭,和他一样,承受着无端的灾难和绝望,被秘界的黑暗悄无声息摧毁人生。
戚家这群人,披着名门正派的外衣,背地里作恶多端,草菅人命。
“谢谢你。”陆垣真诚开口。
这条线索,价值千金。
苏泠轻轻摇头:“我只是依规查案,不是帮你。”
她顿了顿,再次郑重提醒:“二十四小时后,那两人会被释放。戚沧吃了一次亏,接下来会更加谨慎,不会再留下任何把柄。明面上我能护你安稳,暗处的报复,你一定要小心。”
说完,她看着陆垣眼底愈发深沉的坚定,轻声补了一句。
“如果你想查这些案子,我可以给你开放部分旧卷宗查阅权限。前提是,你必须告诉我你的能力真相。”
又是试探,也是交易。
监察局手握资源、卷宗、权限,是他现在最需要的助力。
但代价,是暴露最后的底牌。
陆垣沉默两秒,缓缓抬眼。
“时机未到。”
“等我找到足够的证据,我会全部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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