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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Lifetime of Love, Ten Thousand Calamities of Shared Souls

Chapter 6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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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of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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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One Lifetime of Love, Ten Thousand Calamities of Shared Sou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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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四回到沈府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外院的灯笼刚刚点起来,昨夜留下的潮气还没有散尽。几块青砖被雨水泡得发黑,鞋底踩上去,总会带起一点细碎的水声。

他一路从车房回来,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字。Full novel: One Lifetime of Love, Ten Thousand Calamities of Shared Souls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北岭。

旧石场。

铁器。

粗绳。

还有老梁最后那句——那个人走路的样子,有点像沈全。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哪一样都不能说明什么。

可偏偏全凑在了一起。

沈四越想,心里越觉得不踏实。

他走到沈知衡院外的时候,刚准备抬手敲门,身后的屋脊上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碎响。

“咔。”

像是瓦片被人踩动了一下。

沈四的手停在了半空。

院子里有风。

檐角挂着的灯笼轻轻晃了两下。

他没有立刻回头。

只是把原本准备敲门的右手慢慢放下来,左手则不动声色地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下一瞬间,墙头上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谁!”

沈四猛地转身。

短刀已经出鞘。

那道人影没有停留,脚尖在墙头一点,转眼便翻到了外院另一侧。

沈四拔腿追了过去。

他不是江湖上什么一等一的高手。

可这些年押货、走夜路、跟人打架留下来的本事还在,翻一道矮墙并不算难。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外院。

黑衣人显然比他熟悉轻身功夫。

沈四只能勉强咬住不放。

追到一间废弃杂物房旁边时,那人忽然回身,手臂一甩。

一道寒光直奔沈四面门而来。

沈四心里一紧,猛地偏过头。

“嗖”的一声。

一枚细小的铁钉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去,钉进了身后的木柱。

沈四脚步顿时停住了。

就是这么一停,那道人影已经翻过院墙,消失在了外面的夜色里。

沈四没有继续追。

他站在墙下,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没出血。

这才转身回到木柱前。

那枚铁钉已经完全扎进木头,只剩下不到半截露在外面。

沈四伸手拔了两次,才把东西拔出来。

铁钉很普通。

尾部却缠着一小截黑线。

除此之外,什么记号都没有。

沈四盯着那枚铁钉看了一会儿。

脸上的笑早已经没有了。

有人知道他在查东西。

而且对方已经不只是知道。

刚才那一下,如果他的头再慢半寸,这枚铁钉扎进去的地方就不是木柱了。

他把铁钉收进袖子里。

这才转身回到沈知衡的书房。

门刚推开,沈知衡便抬起了头。

“怎么去了这么久?”

沈四没有回答。

先把袖里的铁钉放到了桌上。

沈知衡看了一眼。

“哪里来的?”

“刚才有人送的。”

沈知衡的眼神立刻沉了下来。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沈四拉过椅子坐下。

“有人在外院盯着我。”

“我追了一段。”

“没追上。”

他说到这里,抬手摸了摸耳边。

“差一点就把这个钉进我脑袋里了。”

沈知衡没有接话。

他拿起那枚铁钉看了片刻。

随后问道:

“你今天问了谁?”

“老梁。”

“还有刘掌柜那边。”

“别的没有。”

“老梁说什么了?”

沈四这才把白天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北岭确实送过两次货。

铁器。

粗绳。

木箱。

地点就是北岭旧石场。

第二次送货的时候,老梁还远远看见过一个背影。

走路的样子像沈全。

但隔着雨,又隔得远,他不敢认。

沈知衡听完以后,没有马上说话。

手指停在那枚铁钉旁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

“从现在开始,这件事不要再往外说。”

沈四点了点头。

“我知道。”

“老梁也先别让他乱跑。”

沈四原本还靠在椅背上。

听见这句话,慢慢坐直了。

“你怕有人找他?”

“你今天刚问过他,晚上就有人盯上你。”

沈知衡看着他。

“是不是冲着这件事来的,还不能确定。”

“可不能赌。”

沈四脸上的神情认真了起来。

“那北岭还去不去?”

“去。”

沈知衡回答得没有犹豫。

沈四反倒愣了一下。

“现在还去?”

“不去,就永远只能盯着账本猜。”

沈知衡把桌上的旧账合上。

“但不能你一个人去。”

“带上老梁。”

“再找一个真正熟悉北岭山路的人。”

沈四想了一会儿。

“陈安。”

“以前跑过那一带。”

“可以。”

沈知衡又看向他。

“记住。”

“只是去看。”

“不是让你去拼命。”

沈四扯了扯嘴角。

“公子,我现在可惜命得很。”

沈知衡看了他一眼。

“昨天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四知道他说的是楚云替自己挡刀的事情。

脸上的神情微微僵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才说道:

“人挨一次吓,总得长点记性。”

第二天清晨,柳叶巷里已经有卖豆腐的挑着担子走过了。

楚云醒得很早。

左腿的伤已经不像前几日那样肿得厉害,只是落地的时候仍然不能完全使力。昨日肩臂上的刀口也开始结痂,稍微抬一下胳膊,还是会牵出一阵钝痛。

他没有急着下床。

只是靠在床头,把昨日庄小燕让人送来的药书放在膝上慢慢翻着。

魏氏端着早饭进来,看见他难得安安稳稳地坐着,反而有些不习惯。

“今天怎么不折腾了?”

楚云抬起头。

“我平时很折腾吗?”

魏氏把一碗小米粥放到桌上。

“你自己说呢?”

楚云没敢接话。

魏氏也没继续数落他。

只是把一个剥好的鸡蛋放到粥碗旁边。

“石头娘刚才又送东西来了。”

“这回我只留下了鸡蛋。”

“剩下的都让她拿回去了。”

楚云皱了皱眉。

“上次不是已经送过了吗?”

“人家心里过意不去。”

魏氏坐下来。

“你拦也拦不住。”

楚云低头看着鸡蛋。

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以后石头读书,我不收钱了。”

魏氏看了他一眼。

“这倒像你会干的事。”

院门外忽然传来孩子的声音。

“先生!”

话音刚落,石头已经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

魏氏忍不住笑了。

“刚说到你,你就来了。”

石头跑进屋里。

先看了看楚云的腿,又看了看肩膀上的伤。

这次没有哭。

只是站在床边,一脸认真地问:

“先生,你昨天说,救人以前要先看自己有没有本事。”

“嗯。”

“那你这回救那个姓沈的人以前,看了吗?”

楚云愣住了。

魏氏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

石头却一本正经。

“你腿还坏着呢。”

楚云摸了摸鼻子。

“这次……来不及看。”

“那你又没听自己说的话。”

孩子一句话,直接把他堵住了。

魏氏终于笑出了声。

“说得好。”

楚云无奈地看了石头一眼。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也笑了。

“行。”

“这次算先生做得不好。”

石头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以后不能这样了。”

楚云认真回答:

“尽量……不对。”

他自己先停住了。

随后改口说道:

“我会记住。”

魏氏听见以后,脸上的笑意反而慢慢柔和了下来。

屋子里并没有再围绕他的伤说下去。

石头坐了一会儿,便拿出前几日落下的书。

楚云靠在床头,给他重新讲了两页。

窗外阳光落进来一点。

柳叶巷里偶尔传来邻居说话和水桶碰地的声音。

这几日接连不断的洪水、药铺、刀伤,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早晨里,终于显得稍微远了一些。

东街药铺里,庄小燕也已经坐到了后堂。

庄怀山按照昨日说好的办法,没有再让她整日站在前堂。

账本、药材和需要重新核对的货单,全都搬到了后面。

她原本正在看昨日的药路记录。

翻到楚云送来的那本《青岚药杂记》时,手指却慢慢停住了。

昨日她已经看见过关于北岭乌纹石的记载。

今天重新细看,才发现那一页下面还有一行极淡的小字。

墨色已经褪得只剩下一层灰。

若不是窗外光线正好照过来,很容易便会被忽略。

她把书拿近了一些。

那行字写着:

“乌纹石不入药。旧人多取其坚者嵌铜器之腹,以镇水火。”

庄小燕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她继续往下看。

旁边还有一处更小的批注。

“断云崖旧庙铜灯,底嵌乌石,双鸟相对。近火久,则石现青赤,不可久照。”

庄小燕的呼吸轻轻停了一下。

青铜灯。

乌纹石。

青赤两色。

三件东西终于第一次真正连在了一起。

她一下想起荒庙里的那盏灯。

那盏灯的底座很重。

当时她只觉得灯身年代太久,底部又被烟火熏得发黑,所以并没有特别注意。

可现在回想起来,灯座下面那一圈黑色的东西,确实和普通铜锈不太一样。

春桃从外面走进来。

见庄小燕一直盯着书,便走了过去。

“又发现什么了?”

庄小燕把那两行字指给她看。

春桃看完以后,脸上的神情也慢慢变了。

“也就是说,那盏青铜灯里面本来就有乌纹石?”

“至少这本旧册子是这么记的。”

庄小燕没有把话说死。

“可这书是谁抄的,什么时候抄的,中间有没有记错,现在都不知道。”

“只能当作线索。”

春桃点了点头。

“那楚先生那边要不要告诉?”

庄小燕想了一会儿。

“抄一份。”

“晚上再送过去。”

春桃刚准备去拿纸笔,庄小燕又叫住了她。

“等等。”

“怎么了?”

“别让他过来。”

春桃忍不住笑了一下。

庄小燕瞪了她一眼。

“笑什么?”

“没什么。”

春桃嘴上说着没什么,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我就是觉得,您现在每次让我送东西,都得顺便带一句‘别让他来’。”

庄小燕沉默了一下。

最后伸手把旁边一卷账纸塞进她怀里。

“先去干活。”

春桃抱着纸跑了。

庄小燕重新低下头。

又把那句“底嵌乌石,双鸟相对”看了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反而越来越重了。

午后,沈四带着老梁和陈安离开了青岚镇。

三个人都换了普通衣服。

没有骑沈家的马。

也没有带任何沈家的标记。

陈安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很浅的旧疤,以前替商队跑过几年北岭,对山里的岔路比沈四熟悉得多。

老梁一路上话很少。

越往北岭走,他脸上的神情便越紧张。

快到山脚时,天色已经开始阴下来。

陈安抬头看了一眼。

“还得下雨。”

沈四把斗笠往下压了压。

“下就下。”

“别像前几天那么大就行。”

老梁指着前面一片被荒草盖住的平地。

“当时车就停在那里。”

三个人没有沿着旧车辙直接进去。

而是绕到旁边,从一条更窄的山路往里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旧石场终于出现在几个人眼前。

那里已经荒了很多年。

几间木棚塌了一半。

山壁上到处都是过去采石留下来的凿痕。

雨水顺着岩缝慢慢往下流。

地上散着碎石、烂木和已经腐掉的麻绳。

看上去,确实不像还有人长期使用。

陈安却刚走两步,便停了下来。

“有人来过。”

沈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泥地里有几枚鞋印。

边缘虽然已经被水泡得有些模糊,可其中两枚仍然很新。

沈四蹲下去看了看。

“多久?”

“说不准。”

陈安说道:

“但不会超过两三天。”

三个人继续往里走。

一间半塌的棚屋旁边,石头上有一道明显的新擦痕。

沈四伸手摸了一下。

指尖很快沾上一层薄薄的油。

他凑近闻了闻。

“灯油。”

老梁也闻了一下。

“是这个味。”

“当时送进来的油就是这种。”

沈四没有说话。

棚屋里面比外面干燥。

地上有一张破桌子。

旁边全是灰。

可桌面中央却明显被人擦过。

陈安用手摸了一下。

“最近有人在这儿坐过。”

沈四的目光落在桌旁一块微微翘起来的木板上。

“灯拿过来。”

陈安把遮着三面的灯放低。

沈四用短刀尖慢慢把木板撬开。

下面压着几张受过潮的纸。

纸已经烂了一半。

最上面一张只能看清几个字。

铁……六。

粗绳……八。

灯油……

跟沈家的账完全对上。

沈四继续往下翻。

第二张纸只剩下一半。

上面却出现了几个更扎眼的字。

青铜旧灯一盏。

下面还有一行:

乌纹石芯一枚。

再往后,只剩断断续续几个字。

送……断云崖旧庙。

沈四的手停住了。

陈安皱起眉。

“青铜灯?”

老梁也凑过来看。

“那个特别沉的木箱……”

沈四抬起头。

“什么木箱?”

老梁努力回忆着。

“第二次送货的时候,有一个箱子特别重。”

“不是装铁器的。”

“四个人抬,还一直有人提醒别磕着。”

“里面没什么碰撞声。”

陈安看了一眼纸上的“乌纹石芯”。

“会不会灯和石头装在一起?”

没人回答。

可这个猜测已经足够让三个人心里发沉。

就在这时,棚屋外面忽然传来“咔嚓”一声。

像是有人踩断了一根枯枝。

三个人同时停住了。

沈四抬起手。

示意谁都别说话。

雨声越来越密。

棚顶被打得“沙沙”作响。

沈四慢慢把短刀抽了出来。

陈安也把手放到了腰后的短棍上。

老梁没有武器,只能往墙边退了一步。

外面安静了几息。

随后,一个人影忽然从棚屋右侧冲了出来。

刀光一闪。

直奔沈四胸口。

沈四早有准备。

身体往左一侧,短刀顺势架了上去。

“铛!”

两把刀撞在一起。

火星在昏暗里一闪。

对方显然没想到沈四已经防着,手腕被震得往后一偏。

沈四趁机一脚踹过去。

那人往后退了两步。

可就在这时,另一道人影从棚屋后面绕了出来,直奔老梁。

“老梁,小心!”

陈安大喊一声。

他冲过去,用短棍横着挡了一下。

对方的刀顺着木棍滑下来,直接划过陈安的右前臂。

鲜血一下涌了出来。

陈安闷哼一声。

短棍险些脱手。

老梁吓得往后退。

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坐在泥地上。

沈四听见动静,想回头。

面前那人却立刻缠了上来。

两个人在湿滑的碎石地上连碰了几刀。

沈四的刀法谈不上漂亮。

更多时候都是这些年打架留下来的实用招数。

能挡就挡。

能踹就踹。

实在避不开,就用肩膀硬顶。

对方却明显受过更完整的训练。

几次逼得沈四连连后退。

沈四脚下一块石头忽然松动。

身体顿时歪了一下。

对方抓住机会,抬刀便往他颈侧劈下来。

沈四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抬起左臂硬挡。

刀锋擦着袖子过去。

衣料立刻裂开一道口子。

好在没有真正伤到皮肉。

沈四心里也冒了火。

他低吼一声,趁对方招式用老,整个人猛地撞了过去。

两个人一起跌进旁边的碎石堆里。

短刀滚到了一边。

那人刚想爬起来,沈四已经一拳砸在他脸上。

对方也不是软柿子,抬膝顶在沈四腹部。

沈四疼得身体一缩。

两个人随即扭打在一起。

另一边,陈安虽然右臂受了伤,却还没有失去反抗能力。

他用左手握着短棍,接连挡了两下。

那个袭击老梁的人见一时拿不下他,忽然转身往石场更深处跑去。

陈安刚要追,沈四已经吼道:

“别追!”

话音刚落,跟沈四扭打的那名黑衣人突然挣脱出去。

他捡起地上的刀,转身也想往后撤。

沈四扑过去抓住了他的衣角。

那人用力一扯。

衣角“嗤啦”一声裂开。

他身体失去平衡,往后连退了两步。

脚下偏偏踩到了一块被雨泡松的碎石。

石头猛地滚了下去。

那人整个身体也跟着往后一仰。

后面就是一处多年以前留下来的采石坑。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从黑暗里落了下去。

紧接着,下面传来一阵石块滚动的声音。

然后彻底安静了。

沈四冲到坑边。

只看了一眼,便停住了。

那人落在下面一块斜出的岩石旁边。

身体已经不再动了。

距离太深。

雨又正在往坑里灌。

一时根本不可能下去。

陈安捂着流血的右臂走了过来。

“死了?”

沈四沉默了一会儿。

“多半活不了了。”

老梁脸色发白。

“另外一个人呢?”

陈安转头看向石场后方。

“跑了。”

沈四沿着那人逃走的方向看去。

那里明明只有一片乱石和荒草。

可对方几乎没有停顿,转眼便没了影子。

“他熟这里。”

沈四说道。

陈安也点了点头。

“那后面可能还有别的出口。”

这一点,比地上的尸体更让人不安。

这些人不是临时跑来躲雨。

他们对旧石场很熟。

甚至可能一直就在这里活动。

沈四没有再追。

先撕下一块干净里衣,替陈安把手臂上的伤口扎紧。

“能走吗?”

“能。”

“那就走。”

老梁愣了一下。

“这些纸呢?”

“带走。”

“石头也带一块。”

沈四低头看了看地面。

不远处正有一块拳头大小的黑石,被刚才的打斗踢出了泥水。

石头表面乌沉沉的。

里面有一道很细的天然纹路。

陈安捡起来。

“这应该就是乌纹石。”

沈四接过。

刚拿到手里,远处忽然闪过一道雷光。

整个旧石场瞬间亮了一下。

沈四手里的黑石,也在那一瞬间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光。

左边偏青。

右边微红。

只闪了一下。

三个人却都看见了。

老梁脸色更白了。

“这东西……”

陈安也愣住了。

沈四盯着那块石头。

忽然想起残纸上的一句话。

乌纹石芯一枚。

他没有多说。

立刻用布把石头包了起来。

“先回去。”

这一次,没有人反对。

三个人沿原路退出旧石场。

走出很远以后,沈四回头看了一眼。

雨幕里,那片废弃山场重新沉进黑暗。

一个人死在坑底。

一个人负伤逃走。

还有一条他们没有发现的路,藏在石场深处。

这已经不是几笔假账那么简单了。

第二天早上,沈四把人和东西一起带回了沈府。

陈安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

不算致命,却至少要养一阵。

沈知衡听完事情经过,脸上的神情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死人了?”

“掉进旧坑里。”

沈四说道:

“我们没办法当时下去。”

“那地方太深。”

“我已经让一个信得过的人去找巡检,说是旧石场发现了尸体。”

“没提沈家。”

沈知衡点了点头。

这件事已经不能再只当作家里的账务问题处理。

沈四把残纸摊到桌上。

青铜旧灯一盏。

乌纹石芯一枚。

送……断云崖旧庙。

随后,又把那块乌黑的石头放在旁边。

沈知衡看了很久。

“昨夜真的亮过?”

“我、老梁、陈安全看见了。”

沈四说道:

“一青一红。”

沈知衡没有下结论。

只是说道:

“先把东西收好。”

“别让外院的人碰。”

当天下午,他亲自去了庄家。

沈四因为还要照看陈安,没有同行。

庄怀山和庄小燕都在。

沈知衡没有隐瞒昨夜发生的打斗。

也没有把事情说得更加夸张。

只是把能确定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桌上。

旧石场。

残纸。

青铜旧灯。

乌纹石芯。

还有一个坠坑身亡的陌生人。

庄怀山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这件事情,到这里就不只是生意上的问题了。”

沈知衡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亲自过来。”

庄小燕没有马上说话。

她起身回房。

过了一会儿,拿着那张从旧册子里抄下来的纸走了回来。

她把纸放到桌上。

“我今天又找到了这一段。”

沈知衡低头看去。

“乌纹石不入药。旧人多取其坚者嵌铜器之腹,以镇水火。”

下一行则是:

“断云崖旧庙铜灯,底嵌乌石,双鸟相对。近火久,则石现青赤,不可久照。”

屋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庄怀山看完以后,抬起头。

“这么说,青铜灯和乌纹石本来就是一件东西上的?”

庄小燕没有把话说死。

“至少旧书上是这么记的。”

“而且荒庙那盏灯的底座确实很重。”

“我当时以为底下那层黑色只是烟熏和铜锈,现在回想起来,未必是。”

沈知衡又看向残纸。

“乌纹石芯一枚。”

两处记载第一次真正对上了。

庄怀山沉默了许久。

随后看向女儿。

“楚先生知道这些吗?”

“上午我已经让春桃把旧书里的记录抄了一份送给他。”

庄怀山皱起了眉。

“他不会又跑过来吧?”

庄小燕摇了摇头。

“不会。”

她说得很肯定。

沈知衡抬眼看了她一下。

庄小燕没有在意。

只是把那张抄录重新折好。

“这次他不用来。”

庄怀山问道:

“那你想怎么办?”

庄小燕沉默片刻。

“我去柳叶巷。”

“他送来的书里出现了乌纹石。”

“荒庙里的灯,他也亲眼见过。”

“现在旧石场又找到了同样的线索。”

“这件事情应该让他知道。”

庄怀山看着女儿。

过了一会儿,竟然没有反对。

“天黑以前回来。”

庄小燕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

窗外的天仍然阴着。

北岭方向压着一层很低的乌云。

而那座已经荒废多年的旧石场,在经历了昨夜那场短促却见了血的冲突以后,也终于不再只是几行旧账和几张残纸上的名字。

有人守在那里。

有人不想让他们继续查。

甚至已经有人为了这件事情丢了命。

至于那盏嵌着乌纹石的青铜灯为什么会被送进断云崖旧庙,又是谁把它送过去的——

真正的答案,才刚刚露出了一角。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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