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响了大概有十秒，林奇才按下接听键。
“喂？奇哥啊，我是知意妈妈……”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疲惫又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那个……我们家知意今天是不是又惹您不高兴了？这孩子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那钱的事，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月底发了工资……”
林奇举着手机，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等一下，这信息量有点大。
第一，沈知意的妈妈叫他“奇哥”，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恭敬，说明原身跟这位家长是有联系方式的，而且关系绝不仅仅是“校园恶霸欺负女同学”那么简单，第二，这位妈妈居然在替女儿道歉，还替女儿求宽限还钱的日子，这……这完全就是被拿捏住了软肋的典型模板。
“阿姨，”林奇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像混混，“钱的事……不着急，您先照顾好家里，知意那边我今天已经跟她说清楚了，暂时不用她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奇哥？”知意妈妈的声音明显慌了，“您、您是不是说反话呢？我们家知意是不是又犯什么大错了？您别吓我啊……”
林奇：“…………”
行吧，原身到底把人母女俩PUA到什么程度了，连“不用还钱”这种话听起来都像是反话？
“没有反话，阿姨，真心话。”林奇尽量把语气放得诚恳，“以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以后不会了。”
“…………”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然后知意妈妈突然哭了。
“奇哥，您要是有什么条件您直接说，别这样，我心脏受不了……是不是要让我们知意转学？还是要把她爸从医院赶出来？您说个数，我、我想办法……”
林奇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感觉自己头上飘过一串弹幕：【原身你真是出生啊】【这得造了多少孽】【我是洗白还是跑路在线等挺急的】。
“阿姨，真没条件，就这样，您早点休息，挂了。”
不等对面回话，林奇果断按掉电话，然后靠在巷子口的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低头翻了翻手机通讯录，找到沈知意妈妈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几页，越看越沉默，原身给这位妈妈发的消息，清一色全是“还钱”“期限到了”“别怪我不客气”“你女儿在学校的事你自己清楚”之类的，配上各种冷冰冰的表情，对方的回复则永远是“奇哥再宽限几天”“我一定想办法”“求您别动我女儿”。
而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发的——“周五，让你女儿自己来跟我说。”
难怪沈知意看到他就抖成那样，林奇把手机塞回口袋，仰头看着城中村缝隙里露出的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原身留下的烂摊子，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得多，钱、威胁、还有那个叫“江晚”的名字……沈知意哭着说“我没有故意惹江晚”，这个江晚又是什么角色？
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备注名赫然是“江晚”——
【江晚：奇哥，今天的事办好了吗？沈知意那个贱人有没有跪下来求你？】
林奇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
好家伙，原来原身欺负沈知意，是因为这个叫江晚的女生在背后撺掇？这什么宫斗剧情？高中生玩得比他上辈子策划的游戏还花，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对方又发来一条——
【江晚：你不会心软了吧？你别忘了，你追我的时候可是说过，我让你往东你绝不往西的哦～】
林奇：“…………”
追她？原身欺负沈知意的理由是——追一个女生，那个女生让他去欺负另一个女生？
林奇在原地站了足足半分钟，脑子里迅速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狗血拼图：原身喜欢江晚，江晚跟沈知意有仇，于是江晚利用原身的舔狗属性，让他去霸凌沈知意，原身不仅自己动手，还带着一群小弟长期找沈知意麻烦，甚至放高利贷给她爸治病……等等，高利贷这个事，该不会也是江晚出的主意吧？
“我上辈子996当社畜，这辈子穿越当舔狗工具人？”林奇差点没把手机捏碎，“这剧本也太烂了吧！谁写的啊！”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江晚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三次，最后他发了一句——
【奇哥：办砸了，以后不办了。】
发完直接锁屏，不出三秒，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江晚连发了七八条语音，林奇一条都没点开，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揣回口袋。
“爱咋咋地。”
反正他不是原身，当舔狗？当工具人？不存在的，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脑子里转了一圈，大概理清了现在的情况：原身是个职高辍学的街头小头目，手下有七八个跟班，主要“业务”是放点小贷、帮人“摆平事”、偶尔收点保护费，沈知意是被他重点“关照”的对象，起因是江晚。江晚是原身喜欢的女生，大概率是同校或者附近的，家境应该比沈知意好得多。
但这些信息还不够，林奇拍了拍身上的灰，决定先回原身的住处看看，他翻了一下手机地图，找到原身租的房子定位，离这里大概步行十分钟，在一个更深的城中村巷子里。
刚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奇、奇哥……”
林奇回头，沈知意站在巷口，手里抱着那个被踩扁的文具盒，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红红的鼻尖，她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才敢追上来，整个人紧张得肩膀都在微微发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个……钱……我还是还给你吧……”
她双手捧着一把皱巴巴的零钱，大概有十几块，有纸币有硬币，还有一张皱得不成样子的五毛。
林奇看着她手里那点钱，再看看她洗得发白的校服和旧帆布鞋，忽然有点说不出话，上辈子他年薪四十万，吃顿火锅都不止这个数，而面前这个女生，可能每天的生活费就靠这点零碎攒出来的钱，结果原身还把人家饭盒打翻了。
“……我说了，那是赔你的饭钱。”林奇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像坏人，“你拿着，去吃顿热乎的。”
沈知意摇头，手依然举着。
“拿着。”
继续摇头。
“沈知意。”
她身子一颤，林奇叹了口气，把语气放软：“你听我说——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这钱你拿着，不是施舍，是赔偿，你要是不拿，我心里过不去，你拿了我心里舒服点，就当帮我个忙，行不行？”
沈知意终于抬起了一点头，那双水莹莹的眼睛从刘海缝隙里快速扫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真的？”
“真的。”
“那……我拿五块就够了。”她小心翼翼地抽了一张五块纸币，其余的还是往林奇方向推，“剩下的你拿回去。”
林奇：“……”
这位同学你是不是对“赔偿”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全拿着。”
“太多了……”
“那你明天中午请我吃饭，行了吧？”
沈知意猛地抬头，一脸惊恐地看着他，林奇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开玩笑的！你全拿着，不用请我吃饭，也不用还我，以后也不用怕我，我保证。”
沈知意的眼神里写满了“我信你个鬼”。
林奇感觉自己上辈子当策划跟甲方扯皮都没这么费劲过，“这样吧，”他指了指巷子外面的方向，“前面那家包子铺，你去买几个包子，剩下的钱算我预支给你的饭钱，以后每天中午我让人给你送一份饭，就当是……赔罪。”
沈知意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用不用不用……”
“那我明天继续让人堵你。”
沈知意：“……”
林奇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着怎么还是像威胁？
“开玩笑的。”他干咳一声，“反正钱你拿着，饭我明天让人送，你别多想，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什么坏人，就这样，走了。”
他转身就走，不给沈知意继续推辞的机会，走了大概十几步，身后又传来那个细小的声音——
“奇哥。”
林奇停住，没回头。
“……谢谢。”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城中村的嘈杂吞没，但林奇还是听到了，他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直到确定沈知意看不见了，他才停下来，靠着墙，掏出手机，江晚的消息已经刷到了三十多条，从质问到撒娇到威胁，最后一条是——“你等着，我明天去学校找你！”
林奇把手机翻了个面，不想看，“前有原身造孽，后有江晚逼宫，”他自言自语，语气里透着一种上辈子被甲方折磨多年才能练就的疲惫，“这穿越剧本是地狱难度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条被电线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忽然想起一件事，上辈子他看的最后一本小说，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反派头子洗白指南》？
“…………”
不会这么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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