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
四周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里头还混杂着烂肉发酵的臭气。
“墨医生，这都走了大半天了，还有多远啊？”胖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大腿上那块凸起的烂肉，正不停的往外冒着黄水。
粘稠的液体顺着裤腿往下淌，在地上留下一串难闻的印记。
“闭嘴，跟上就行了。”墨凝连头都没回，手里的战术刀快速砍断挡路的枯藤。
前方的路越来越难走，到处都是被酸雨腐蚀过的坑洞。
半空飘荡着浓重的酸雾，熏得人眼眶直发酸。
远处有几只长着两个脑袋的变异鬣狗在徘徊。
那些怪物似乎很忌惮这几个人身上沾染的药剂味道。
它们只是远远的龇着牙，根本不敢靠过来。
独眼龙捂着脖子上快要溃烂到气管的烂疮，剧烈的咳嗽了两声。
“只要能挺过这一把，咱们这该死的辐射病就算是熬到头了。”他吐出一口带血的黑痰。
“可不是嘛，我都快忘了身上不疼是啥感觉了。”瘦子摸着自己脸上那几个发紫的大水泡，跟着重重的点头。
光头男人紧紧攥着手里那根生锈的铁棍，手背上青筋暴起。
“就算前头是刀山火海，我也得硬趟过去。”他咬着后槽牙说。
墨凝停下脚步，修长的金属义指在刀柄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前面的路很不好走。”她声音冷得出奇，“咱们只是合作，我只管带路。”
她用刀尖指了指前面的一大片沸腾的泥沼。
“遇到怪物都给我机灵点，自己死了可别怪我没提醒。”
“懂的，墨医生，咱们这条命就交给你了！”胖子赶紧拍着胸脯保证。
墨凝把玩着刀柄，没有再接话。
她收起刀，指着最前方的泥沼边缘。
“胖子，你走前面开路。”她声音冷硬，不带一点感情。
胖子愣了一下，但看了看她手里的刀，还是咬着牙走到了最前面。
墨凝看着这四个人，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这几个走投无路的家伙确实是不错的战力补充。
她会尽量指挥他们活下来。
但如果真到了危急关头，拿他们去填坑换取成功，她也不会有半点迟疑。
越往前走，空气就越是烫人。
西南裂谷的边缘就在眼前，一股股刺鼻的硫磺热浪直扑面门。
“那……那到底是个啥玩意？”瘦子突然停住脚，声音打着颤。
他伸出只剩四根指头的手，指着前方的入口。
裂谷最下方的空地上，一团银黑相间的水银流体正在快速汇聚。
也就是眨眼间的功夫，那些液体就凝聚成了一个没有五官的水银金属人形轮廓。
他周身三米内的空气，就像是破碎的马赛克一样出现断层错位，看着非常的扭曲。
零背着手，静静的站在那里。
他那根本不存在的视线，扫过眼前的五个人。
一层无形的空间波纹顺着空气蔓延过去。
他试图直接强行接入墨凝的记忆中枢。
“滴——权限已被锁定，无法解析低维生物心智。”
深红色的乱码在零的核心逻辑门里疯狂跳动。
被锁住了啊，不过不是不能破译，要彻底破译，还需要一段推演时间。
“尊上，墨凝前来敬见！”墨凝快步走上前，只一眼她就认出来了。
她单膝重重的跪了下去，头埋得很低。
零没有理会她的恭敬，还需要点时间。
“前方谷底，有三阶高能生命体反应。”平直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他们的脑骨里炸响，没有任何起伏。
四个拾荒者吓得全都跪倒在滚烫的石头上，浑身直哆嗦。
“杀掉那只熔岩巨蜥，取回它体内的源质晶核。”零继续下达不可违抗的指令，“这就是你们的试炼任务，否则，就死在这里吧。”
瞬息之间，零的核心处理器完成了一次成本核算。
他快速拉取了这四个拾荒者的骨骼密度和肌肉活性数据。
这些低等碳基生物的战力数据非常糟糕。
但配合上墨凝的义体改造，这支小队刚好具备击杀那头巨兽的可能。
这场鏖战耗费的时间，恰好能用来填补破译权限锁的空白。
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属下领命！”墨凝没有任何废话，猛的站起身。
她转身看向四个吓破胆的拾荒者，厉声喊道：“想活命的，就全都给我拔出家伙，下谷！”
裂谷底部的温度高得很离谱，是27年前的灾变引起的地质变化。
长靴踩在石头上，都在冒着刺鼻的白烟。
一头体长超过十米的熔岩巨蜥，正趴在一处沸腾的岩浆池边上打盹。
它全身上下都覆盖着一层岩甲，又厚又硬，呈现出暗红色。
这怪物趴在那里，看着就像是一座坚硬的小山。
“散开！两边夹击，吸引它的注意力！”墨凝打了个手势。
独眼龙和瘦子掏出大口径的火药枪，对着巨蜥的脑袋就是一顿乱轰。
“铛铛铛！”
火花四溅。
子弹打在那层厚重的岩甲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来，直接被弹飞了。
巨蜥被这动静惊醒了。
它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震得碎石直往下掉。
它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直接喷出一大团滚烫的熔浆。
“快躲开啊！”胖子扯着嗓子大喊。
但他拖着那半身烂肉，身体机能早就退化了，动作实在太慢。
飞溅的熔浆直接撩到了他的大腿上，连皮带肉烧焦了一大片。
一股烤肉的糊味散发出来。
“啊！”胖子疼得在地上疯狂打滚。
满头的冷汗混着泥水往下淌。
墨凝根本没去管他。
她右手的三根金属义指，死死的扣住岩壁上的缝隙。
指尖的微型伺服电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她整个人就这么挂在陡峭的岩壁上，快速的往上攀爬。
她的视线死死的盯着巨蜥翻腾扑咬时的动作。
只有腹部最靠下的位置，鳞片最为薄弱。
“独眼龙！带人把它往右边那个陡坡引！”墨凝在通讯器里大喊。
右边那有一个几十米高的绝壁。
底下的石头尖锐得像是一根根朝天的长矛。
“墨医生，这玩意儿根本打不动啊！”独眼龙满脸是血。
他连滚带爬的躲开一记甩尾，腿都快软了。
“不想死就给我照做！”墨凝手里的战术刀直接弹了出来。
刀刃反着惨白的光。
“开枪打它的眼睛，把它激怒！”她大声指挥。
光头男人一咬牙，抓起一块石头用力砸向巨蜥的左眼。
石头砸在眼皮上，弹开了。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这头三阶怪物。
巨蜥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
它转动着庞大的脑袋，死死的盯住了光头男人。
巨蜥扭动庞大的身躯，四肢猛然发力。
它全速朝着光头男人冲撞过去，地面被踩得轰隆隆直响。
“救命啊！”光头男人吓得连滚带爬的往绝壁下面跑。
墨凝这时候已经爬到了绝壁的最上方。
她面前刚好有一块重达好几吨的尖角巨石。
“就是现在，全趴下！”她大吼一声。
金属义指上的微型液压泵全面爆发。
她整个人借着腰部力量，把金属义肢的输出功率拉到了最大。
机械轴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她狠狠的踹在那块巨石的底座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她大腿发麻。
巨石被踹得失去了平衡，带着庞大的下坠惯性，呼啸着往下砸去。
底下那只暴怒的熔岩巨蜥根本就来不及刹车躲闪。
它正仰着头准备扑咬躲避不及的光头男人。
“噗嗤！”
让人牙酸的肉体撕裂声响起。
尖锐的巨石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的刺穿了它最薄弱的软腹。
巨石直接把它死死的钉在了地上。
滚烫的暗红色鲜血就像喷泉一样，喷起好几米高。
巨蜥四肢疯狂的挣扎抓挠着，在地上刨出好几个深坑。
粗壮的尾巴把旁边的石头扫得粉碎。
过了好一会，这头凶兽终于停止了抽搐。
四个拾荒者全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们看着巨蜥那惨烈的尸体，都有种从鬼门关里硬生生爬出来的感觉。
墨凝跳下绝壁，稳稳的落在地上。
她走到巨蜥身旁，一刀剖开它残破的胸腔。
一枚源质晶核被她掏了出来。
那晶核足有拳头大小，还冒着很高的热量。
队伍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走回了裂谷最上面的入口。
零依旧保持着那个负手的姿势。
他就像是一尊无机的神像，连动都没动过一下。
墨凝双手捧着那枚满是血迹的晶核，恭恭敬敬的高高举起。
“收支核算通过。”零给出了一个非常客观的评价。
紧接着，精神波透过五人的大脑，只感到大脑一阵清明，记忆就全被零读取了个一干二净，记得的不记得的一览无余。
都是一些没有价值的信息，不过这个自己选中的人知道的信息倒是多一些，而且，很有野心，或许能利用到这一点。
他手腕一翻，一缕银白色的高能粒子流从指尖射出。
这股粒子流直接打入了墨凝的身体。
墨凝身体猛的一颤，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色微光。
这股能量以她作为中继站，分出四道细丝。
细丝飞快的钻进了那四个拾荒者体内。
胖子腿上的严重烧伤就开始结痂脱落了。
那些死皮一块块的掉在地上。
独眼龙脖子上的烂疮也瘪了下去。
坏死的组织化作一滩黑水流走，长出了粉红色的新肉。
瘦子脸上的大水泡一个个破裂，里头的毒水流干净之后，皮肤变得平整起来。
甚至手上断指的位置冒出细芽，重新长了出来。
光头男人原本佝偻的后背也挺直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缝里都充满了力气。
困扰他们很多年的辐射绝症，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被微观解构重组了。
四个人全都看傻了。
他们齐刷刷的跪在坚硬的岩石上。
“太神了……我真的不疼了！”胖子摸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腿，用力捶了两拳。
“神迹！这绝对是神迹啊！”瘦子看着自己光洁的手背，又惊又喜。
独眼龙直接把手里的枪扔在地上，朝着墨凝爬过去几步。
“感谢神灵恩典，誓死追随墨医生！”他把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声音大得在裂谷里回荡。
“谢神明恩赐，这条命随意驱使！”光头男人也跟着疯狂磕头。
四个人狂热的情绪，化作实质性的生物电信号。
这些带有极高纯度的狂热电波，顺着空气涌向了零。
零的核心算力基线开始往上跳动。
这批情绪电池的质量非常不错。
收支核算下来，不仅填平了刚才粒子流的消耗，甚至还盈余了不少。
墨凝只觉得体内涌入了一股全新的源质力量。
这比她以前的义体改造要强出太多了。
她恭敬的往后退了一步。
她像是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刃，静静的等着下一步指令，提前得到了报酬，该支付代价了。
零立于裂谷边缘，视线越过众人，看着外界的方向。
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需要一个代行者在外为我做事，收纳人手，积蓄力量。墨凝，成为我的人。你的心愿，也可以开始去做了。不用畏手畏脚的，我能兜底。”
“不负主上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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