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酸雾浓得像是一层化不开的灰布。
外城排污沟里的臭水泛着油花,顺着烂泥街一路流淌。
天刚蒙蒙亮,黑诊所那扇破烂铁门外面,已经黑压压的挤满了几十号流民。
咳嗽声、呢喃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混成一片。
昨晚阿婆那块烂穿肋骨的烂肉几秒长好的事,早就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条烂泥街。
“墨医生!行行好,救救我男人吧!”
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扑通一声跪倒在污泥里。
她怀里抱着个浑身冒着紫黑色辐射水泡的汉子,那汉子早就不省人事了。
“墨医生,我这条烂命给您当牛做马!求您赐点仙药吧!”
人群骚动着往前涌,好几双干枯发黑的手死死扒住了诊所门框。
“砰!”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铁门被猛的从里头踹开。
气浪震得门框上的铁锈扑簌簌直往下掉。
门外拥挤的人群被这动静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墨凝踩着哑光合金军靴跨过门槛,身上那件黑色战术风衣连个褶皱都没有。
她右手在腰间刀柄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具节奏的哒哒脆响。
身后,光头和胖子四个人面无表情的横着生锈铁棍,像几堵结实的肉墙,把门封得严严实实。
这四人身上光溜溜的新皮肤在晨光下格外显眼,看得底下的流民眼睛通红。
“吵什么?”
墨凝的声音清脆又冰冷,直接压过了满街的嘈杂。
她那双好看的眼眸扫过这帮衣衫褴褛的底层人,里头没有半点怜悯,只有刺骨的嫌恶。
“都给我把耳朵竖起来听好了。”
墨凝手腕一翻,小巧的战术刀当的一声扎在门板上,刀尾剧烈晃动。
“第一,破了皮、断根骨头、身上长点小脓包的轻症,别来脏我的眼。”
“第二,也是最要紧的一条。”
她拔出刀子,用刀尖挑起脚边一滩发臭的酸泥。
“没钱,免谈。”
“你们这条烂命,在我这儿连一斤净水都不值,少拿当牛做马那套屁话来恶心我。”
冰冷无情的话砸在每个人脸上,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盆冷水。
刚才还在拼命往前拱的几个人顿时僵住了。
“墨医生,大家都是在死人堆里刨食的街坊啊……”
人群里有个断了三根手指的瘸子忍不住喊了一句。
“噗嗤。”
胖子一步跨出去,手里那根粗铁棍直接砸在瘸子脚边的烂石板上。
石屑飞溅,砸得瘸子满脸是血。
“再多废话一句,老子先把你的另一条腿敲断,让你变成重症!”胖子恶狠狠地唾了一口唾沫。
他现在满身轻松,浑身的绝症全没了,看这帮昔日的穷街坊就跟看臭虫没什么两样。
整条街瞬间鸦雀无声。
谁都知道墨凝以前是个黑医,可谁也没想到,她手握这种神仙手段之后,心肠反而硬得像铁块。
“叮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人群脚边的垃圾堆旁,一个满脸油污胡茬的男人吃力地抬起头。
他斜靠在一堆发霉的轮胎边上,右边的袖管空荡荡的,半边身子全被黑血泡透了。
刚才发出声音的,是一枚被扔在门前台阶上的暗金色芯片。
芯片表面沾着干涸的脑浆和血迹,但边缘刻着的联合防卫军鹰头徽记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高规格的军用高纯源石芯片。
整整一枚,能在黑市上换到足够买下一栋废楼的硬通货。
“陆苍?”
独眼龙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低声在墨凝身侧嘀咕了一句,“是个被第七军团退下来的破烂老兵,在垃圾场躺了三天了,听说快烂透了。”
墨凝迈开步子,走到那块台阶前。
她弯下腰,用战术手套捏起那枚暗金芯片,指腹在金属边缘摩挲了一下。
成色很足,里面蕴含的能量极其纯净。
“防卫军的抚恤芯片。”墨凝居高临下地看着垃圾堆里的男人,“藏得挺深嘛。”
陆苍费力地喘着气,喉咙里像是卡着一把烧红的粗砂。
他的右肩伤口整个烂穿了,绿色的坏死烂肉一直蔓延到锁骨下面,甚至隐隐能看见森白的骨茬。
“这是我身上……最后的值钱玩意儿。”
陆苍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那只仅剩的左手死死扣着地面上的烂泥,指节发白。
他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看着墨凝手里的刀。
“拿它……买我这条残命,够不够?”
没有哀求,没有哭嚎,语气硬得像是冻硬的生铁。
墨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她不怕对方狠,就怕对方穷。
“算你识货。”
墨凝把芯片揣进战术风衣的内衬口袋,随即蹲下身子。
她伸出右手,微纳机械义指在半空中轻巧地一弹,指尖立刻泛起一层极淡的银白光晕。
周围那几十号流民连呼吸都屏住了,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
墨凝面无表情地将发光的手掌,直接按在了陆苍那片恶臭腐烂的肩胛创口上。
陆苍浑身猛地一绷,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硬是没坑一声。
肉眼可见的变化在他身上疯狂上演。
那些溃烂见骨的绿斑和坏死脓液,在接触到银光的瞬间,像是遇到烈火的残雪一样迅速融化蒸发。
原本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黑血被挤压排斥出来,滴在泥水里冒起微弱的青烟。
紧接着,健康的粉红色肉芽从碎骨边缘疯狂蠕动、攀爬、交织。
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工夫。
被撕裂的神经束被精准抹平,坏死的创面整整齐齐地收口,结成了一层坚韧发亮的硬痂。
体内那股折磨了他整整三年的辐射灼痛,在一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陆苍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处平整光滑、再无半点恶臭脓血的右肩断口。
他试探着动了动脖子,原本连转头都会撕裂肺腑的剧痛,此刻彻底无影无踪。
那种久违的、充满力量的呼吸感,重新灌满了他的胸腔。
“真……真神了……”
“连骨头都烂穿了,抹一下就好了?!”
围观的人群再也压抑不住狂热的低吼,几个年纪大的老流民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喃喃自语。
陆苍单手撑地,利落地翻身站了起来。
他虽然缺了一条胳膊,但身材依旧魁梧如熊。
退伍军人的骨架撑起破旧的大衣,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子久经沙场的凶煞气。
墨凝看着陆苍,这个从上城区退下来的老兵,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沦落到了贫民窟。
抱着招揽的心思。
“你很强,考虑为我做事吗?”
陆苍看着完全恢复的身体,从破烂的靴筒里拔出一把磨得锋利的旧军刀。
“自然是愿意的,墨小姐。”
陆苍转过身,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堵铁闸门,稳稳横在了黑诊所的正大门前。
“呼啦!”
他手腕一甩,军刀撕裂空气,在烂泥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墨医生的话,你们刚才都聋了没?”
陆苍沙哑的嗓门如同滚雷,狠狠砸在每个流民的耳膜上。
“没钱的,现在就给我滚开十步远。”
“谁敢再往前迈半步,老子就拧断他的脖子,扔进排污渠里喂老鼠。”
那股子真正从前线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气,让拥挤的人群彻底吓破了胆。
流民们哆嗦着,呼啦啦地往后退开了一大圈,再没人敢往前挤。
墨凝站在门槛边,静静地看着陆苍宽阔的后背。
这笔买卖做得很划算。
不仅白赚了一枚高纯源石芯片,还顺带收编了一条懂军方门道、能镇住场子的看门犬。
在这片吃人的外城,规矩立住了,那些真正有油水的大鱼,迟早会自己闻着味儿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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