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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Craft Has No Place in the City

Chapter 10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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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of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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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This Craft Has No Place in the C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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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楼开工那天,出了岔子。

沈砚带着人支顶,刚把钢管立起来,街道来通知:骑楼后头的那批老木料,要提前清走。说是下周进场,腾地方,先把没用的料拉走当柴。

沈砚听着,觉得不对。料是黄老头的私产,上头要清,得有文书。他让搬运队的人把通知拿出来看,那人支吾,说批条在街道,没带。沈砚记住了:这批料,有人想趁他开工,先下手为净。Full novel: This Craft Has No Place in the City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那些料,是黄老头攒了几十年的。房梁换下来的老杉木,门窗拆下的老樟木,都是好料,黄老头舍不得扔,堆在后院。沈砚去看过,里头有几根大梁,芯子还好,留着能配别的老房子。

他头回钻进那堆料,是签完责任书第二天下午。后院潮,木料沤着,可老杉木经得住。他摸着一根梁,梁身写着个沈字,墨色旧了,是师傅的手笔。当年这料从哪栋老屋下的,师傅都记着。沈砚的指腹蹭过那个字,像摸着师傅的签名。

“这是要拉去烧?”沈砚拦住搬运队。

“上头的通知。”搬运队的人指着单子,“这批料,无主,清退。”

“有主。”沈砚说,“黄老头的。我签了责任书,这楼连同里头的料,归我管。”

搬运队的人不认:“你签的是楼,不是料。料是另列的,今天必须走。”

沈砚给黄老头打电话。黄老头在电话里急得声音都变了:“他们说料不归我,说我只有房权,没有料权。可那些料,是我爷爷那辈就堆着的啊。”

沈砚挂了电话,站在料堆前。料堆不高,可根根都是老料,有的还带着当年的墨线,是师傅那辈人的手笔。他伸手摸了一根梁,梁上写着个“沈”字,是师傅的记号。

他没让搬运队拉。他掏出自己的钱,当场跟搬运队的人说:“这车我包了。工钱我出,料我留。”

搬运队的人算了笔账,开口要五百。沈砚说,这料本来就是黄老头的,你们拉走当柴,烧了就没了。我留着修房子,你们挣个转运的钱,两百。两个人拉扯了半根烟的工夫,最后三百成交。沈砚把里怀的钱又掏出一把,点给那人,手指沾了木屑,数钱都打滑。

搬运队的人看着他,像看傻子。可钱是真的,他们数了,收了,把车开走了,说今天的活算完。

钱付了,料留下了。沈砚给黄老头回了个电话,说料保住了,让他安心。黄老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小师傅,你垫付的钱,我慢慢还。沈砚说,先救楼,钱的事以后说。挂了电话,他才发现自己的钱袋又空了半截。

沈砚把料一根根翻出来,码在骑楼后头。他蹲在料堆里,借着傍晚的光,一根一根认。这根是大梁,芯子好,留着配主梁。这根做门框,纹路正。这根糟了,只能当样本。

他认到天黑,手机响了。是范胖子,说老K的人在场外转,问要不要帮忙看着料。沈砚说不用。

可他刚挂电话,就看见巷口停了辆车。不是三轮,是辆黑色轿车,车里下来个穿西装的男人,四十来岁,头发梳得齐整,手里夹着个皮夹。

男人走到料堆前,看了沈砚一眼:“你就是沈砚?”

“是。”

“我是恒舍的,姓裘。”男人把皮夹打开,里头是张名片,“这批料,我们公司有兴趣。你开个价,我们收。”

沈砚的手在梁上停住:“不卖。”

裘姓男人笑了笑:“你不卖,也有人卖。黄老头那房权,迟早是我们的。房权到了,里头的料,自然也是我们处置。你今天拦得住车,拦不住产权。”

裘某往前走了一步,鞋尖踩在料堆边的碎砖上:沈师傅当年,也是这么一根一根护着料。可他护到最后,护出了一身债,人也没了。你比他明白,就该知道,跟一条街较劲,较不过资本。沈砚看着他的鞋尖,没说话。资本这两个字,从这张嘴里出来,带着股凉气。

裘某上车前,停了一下,说,沈师傅当年护的料,有一根是我父亲经手的,老杉木,芯子好。你若找着了,替我父亲还给老街。沈砚没应。他记下了:恒舍的人,也认得师傅的手笔。

他把名片搁在梁上:“裘某,做整街运营的。沈师傅当年,也算跟我父亲有过交集。老K跟我提过你,他说你修门不换,把他的单子都修没了。你要有兴趣聊聊,打这个电话。”

沈砚把名片拿起来,没看,塞进工具袋。裘某上车走了,车尾灯红了一下,没了。

他继续码料,码到最后一截月亮升起来。料堆比来时整齐,根根朝一个方向,像一支沉默的队伍。老K背后的人,今天露了脸,是恒舍的裘某,也是收这条街房子的人。

他坐在料堆边,摸出那块抵出去的料的记忆。空箱子还在旅店,可那块流水纹,再也回不来了。而这些料,是他一根一根从车上抢回来的。

他蹲在料堆里,借着月光一根一根认。这根大梁,芯子好,是文庙那年换下来的,师傅摸过。这根门框,纹路正,是黄老头爷爷那辈的。这根糟了,只能当样本,可样本也得留着,后头配料要对纹路。

他蹲到后半夜,借着月光看料上的墨线。老木匠留记号,有套说法:梁头画圈是主承重,门框点点是配料。师傅教过他认这些。他在一根门框上认出师傅的三角戳,心里一酸。这戳他十年没见了,今夜在一堆本要拉去烧的废木料上,又碰着了。

裘某的车开走前,摇下窗,又补了一句:沈师傅当年的人情,我父亲记着。你要有难处,恒舍的活,可以给你留一口。沈砚没应。他听得出,那不是人情,是收编。

阿婆端着饭来找他,看见他坐在料堆边,月光落在他肩膀上:“吃饭了。”

沈砚接过饭,没吃,先说了一句:“阿婆,我守的不是这栋楼。”

“那是什么?”

“是住里头的人。”他看着料堆,“楼倒了,人还能搬。料没了,老师傅的手艺,就真没了。”

阿婆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对着料堆,吃了顿凉饭。月色亮,照得老木头的纹路一道一道,清清楚楚。

这一车料,他留下了。可裘某那句话还在:房权到了,料自然归他们。黄老头的房权,迟早要过恒舍的手。他今晚抢回来的,是一车料;他抢不回来的,是这栋楼的名字。

明天起,他得一边修楼,一边盯着那只手。恒舍要的不是料,是这条街的姓。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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