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苏念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都用在了查孙建上。
白天在美容院，她手上做着护理，脑子里却在过时间线。晚上回家，她翻出手机里存过的所有旧照片、旧聊天记录，试图找到孙建和陈明之间更多的关联痕迹。陈明从不在她面前谈公司的事，但两人结婚七年，总有些边角碎料留在生活里。
她翻到前年春节的一张合影。陈明公司吃年夜饭，孙建坐在陈明旁边，两人挨得很近，举杯碰在一起，笑得热络。照片角落里，还有一个面生的男人，四十来岁，穿件皮夹克，坐在孙建另一侧，没看镜头，侧着脸在跟旁边人说话。
苏念把照片放大，盯着那个男人看了很久。她不记得这个人，陈明也从没提过。但那个人的位置很微妙——紧挨着孙建，像是关系不一般。
她把照片截下来，发给秦律师：【这个人我不认识，但坐在孙建旁边，可能是公司的人，或者孙建那边的。能查到是谁吗？】
秦律师回了个“收到”，没再多说。
第二天中午，秦律师的电话打过来了。
“苏念，你发的那张照片，我让人认了一下。那个穿皮夹克的，叫赵志强，是孙建的表弟——就是鑫达建材那个法人代表。”
苏念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紧。
“鑫达建材的法人，就是照片上这个人？”
“对。而且我查到一个更关键的信息。赵志强名下除了鑫达建材，还注册过一家劳务公司，叫‘瑞祥劳务’，去年年初注销的。这家劳务公司的注册地址，和装修公司的注册地址在同一栋楼，同一个楼层，门对门。”
苏念站在美容院后门的楼梯间里，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她没说话，脑子转得飞快。
同一栋楼，门对门。赵志强注册的劳务公司，和装修公司做邻居。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两家公司之间走账、签合同、开发票，都极其方便，甚至可能共用一套人马、一套财务。如果陈明要虚构债务，用赵志强的公司做通道，简直顺手到不能再顺手。
“秦律师，”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如果能查到瑞祥劳务和装修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是不是就能证明债务是虚构的？”
“理论上可以。但瑞祥劳务已经注销了，对公账户应该也销了，查流水难度很大。不过——”秦律师顿了一下，“如果赵志强个人账户和孙建、陈明之间有资金往来，一样能说明问题。我已经在申请调取赵志强的个人银行流水了。”
苏念挂了电话，站在楼梯间里没动。
她想起一件事。去年秋天陈明酒后说孙建“账上做手脚”，她当时没在意。现在回头看，那段时间恰好是瑞祥劳务注销前后。陈明和孙建之间那场矛盾，会不会就是跟这家劳务公司有关？两人因为分账不均闹翻了，后来又重新谈拢，达成了新的交易？
如果是这样，那孙建帮陈明做假债务，就不只是“配合”，而是深度参与。两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回到工位，刚坐下，手机又亮了。秦律师发来一条长消息：
【刚收到一个消息，陈明的律师今天向法院提交了答辩状，核心主张就是那些转账属于“公司经营中的债务清偿”，并附了一份借款协议和几张收据，出借方是鑫达建材。协议上的签署时间是去年年初，正好和年报里“其他应付款”暴涨的时间对得上。】
苏念看着那条消息，呼吸沉了一下。
借款协议。收据。时间线卡得严丝合缝。陈明那边显然早有准备，连书面证据都伪造好了。如果法庭采信这套说辞，那她之前所有的努力——保全申请、流水调取、时间线梳理——都可能被一句“正常债务”轻飘飘地挡回去。
她回了一条：【协议是假的，但表面上看不出来。我们怎么证明？】
秦律师：【协议和收据都可以做，关键看资金流向。如果鑫达建材收到钱之后，又通过其他渠道把钱转回陈明或孙建手里，形成一个闭环，那就说明这笔债务是虚构的。现在缺的就是这个闭环的证据。】
闭环。
苏念在脑子里把这条线捋了一遍。陈明的装修公司把钱转给鑫达建材，鑫达建材再把钱转给谁？赵志强？孙建？还是陈明本人？只要找到其中任何一环，就能把整个链条打穿。
她打开笔记本，在“孙建”和“赵志强”的名字下面，画了一个圈，把“瑞祥劳务”写在旁边。三条线交汇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
正想着，前台小姑娘又凑过来，神色比前两天更紧张：“苏念姐，店长让你去一趟，说有事。”
苏念合上笔记本，起身往办公室走。路过工位时，小雅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幸灾乐祸，又像是好奇。
办公室门关着。苏念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周店长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周店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东西。她抬头看了苏念一眼，神色复杂。
“苏念，你坐。”
苏念坐下，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周店长把那张纸推过来：“今天上午，有人往店里送了一份这个。前台收的，没署名，放下就走了。”
苏念低头看。纸上打印着一行字，字体加粗，像是故意要让人看清楚：
“贵店员工苏念，婚内出轨，官司缠身，欠债不还。这样的人留在店里，你们放心吗？”
苏念看着那行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店长，”她开口，语气很平，“这是诽谤。我可以报警。”
周店长叹了口气：“我知道。但苏念，店里的客人不知道。今天已经有两位老客打电话来问，说听别人讲店里有个员工惹了官司。我压下去了，但这种东西传得快，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
苏念沉默了几秒。
“店长，给我三天时间。”她说，“三天之内，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出一个结果。如果处理不了，我自己走。”
周店长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行，我信你一回。三天。”
苏念从办公室出来，回到工位，把东西收拾好，跟周店长请了下午的假。她走出美容院大门，站在街边，掏出手机拨通了秦律师的电话。
“秦律师，我需要做两件事。”她说，声音很稳，“第一，帮我约一下赵志强。第二，我要报警，诽谤加骚扰，留一个报案回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想好了？”秦律师问。
“想好了。”苏念抬头看了一眼天，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他们想把我逼到墙角，那我就把墙角拆了。”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