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三天,苏念在雅韵美容店渐渐站稳了脚跟。
城北商业街人流量不小,白天逛街休闲的客人络绎不绝,美容店不大的空间里总是热热闹闹。苏念上手极快,短短几日便摸透了店里所有常规项目的流程,面部护理手法轻柔细致,肩颈推拿力道沉实有度,收放恰到好处。很多初次点她服务的客人做完之后都格外满意,临走时特意记下她的工号,下次到店直接点名预约。
周店长将一切看在眼里。起初她只当苏念是有点基础的新人,可几天观察下来才发现,苏念不光手法扎实,还很会观察客人的身体状态与皮肤情况,总能精准找到问题所在,给出贴合个人情况的舒缓建议,客人回头率一天比一天高。于是周店长特意调整了排班表,把下午两点到六点的黄金客流时段优先留给苏念,这个时间段逛街结束、过来放松的客人最多,也是积攒熟客最好的时候。
店里原先最受年轻顾客欢迎的是小雅。小雅性格活泼爱笑,嘴甜会聊天,之前店里大半做面部护理的年轻姑娘都专门找她。可自从苏念来了之后,不少熟客纷纷转了过来。一开始小雅还装作不在意,照常和苏念说笑搭话,可看着自己预约表一天天空出不少空位,心里难免生出几分落差与芥蒂。平日里闲聊时话渐渐少了,偶尔苏念忙完坐下休息,小雅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只是碍于店长在场,面上依旧维持和气,从没有当众给苏念使绊子。苏念察觉到这份微妙的气氛,却没有放在心上,她眼下所有心思都放在工作和自己的计划上,无心卷入同事之间的小摩擦。
周四下午,方阿姨如约到店。她刚推开玻璃门,风铃叮当作响,目光第一时间就在店内四处张望,看见苏念正站在工位前整理毛巾、调配精油,立刻笑着抬手招呼。
“小苏,今天又要麻烦你啦,我这腰昨天稍微累着了,今早起来又有些发僵。”
苏念闻声立刻迎上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方阿姨您先躺好,我先给您热敷十分钟,把腰部的肌肉松开再推,过程会舒服很多。”
她熟练拿出温热的毛巾敷在方阿姨后腰,调试好精油温度,手掌落下的时候力道循序渐进,不会骤然用力让人不适。推拿的间隙,方阿姨随意和她唠起家常,说起自己平日里一起跳舞、遛弯的老姐妹,大半把年纪身上多多少少都落下了毛病,肩周炎、腰椎劳损是常事,大大小小的养生馆、理疗馆几乎试遍了,要么力道太轻如同挠痒,要么下手太重疼得人浑身紧绷,一直找不到一个合心意的技师。
“我前天做完回去,腰松快了整整一天,昨天就跟她们几个念叨了你。”方阿姨趴在按摩床上,声音慢悠悠的,带着赞许,“好几个人都动了心思,说有空一定要过来试试你的手艺。我已经把你的微信推给她们了,要是之后有人加你,你别嫌阿姨多事。”
苏念手上动作丝毫没乱,力道精准落在穴位上,轻声道谢:“真的谢谢您费心帮我介绍,不管哪位阿姨过来,我都会认认真真做好每一次护理,不会辜负您的推荐。”
整整一个小时的项目结束,方阿姨慢慢从按摩床上起身,站直身子来回扭了扭腰,长久紧绷僵硬的腰背终于舒展,整个人都轻快不少。临走之前,她特意悄悄塞给苏念一张手写的字条,纸上写了三个名字和简单的身体情况,都是她相交多年的老友。
“这几位都是我的老姐妹,你心里有个数,到时候也好对症下药。”方阿姨低声叮嘱完,便笑着离开了门店。
果然不出所料,傍晚临近下班,店里送走最后一批客人的时候,苏念放在储物柜的手机接连弹出好友申请,验证消息都提到了方阿姨。三个好友挨个通过之后,几位阿姨陆续和她敲定了到店的时间,约在了周五上午和下午。前台小姑娘凑过来瞟到苏念手机上一条条预约消息,眼睛里满是羡慕。
“苏念姐,你这客源来得也太快了!方阿姨人脉真的太厉害了,咱们店里好多老熟客都是她圈子里的。”
苏念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过多言语。她心里分得很清楚,现在这些客人终究是门店的客源,提成有限。她眼下最紧要的两件事,一是稳住这份工作,保证每个月稳定的收入,让自己经济独立;二是搜集陈明婚内出轨、暗中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实锤证据,为之后的离婚官司做好万全准备。
这几天上下班路上,苏念都刻意绕开陈明往常开车经过的主干道,尽量挑选人多的支路走,一连几日都没有再撞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可回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清楚,只要离婚这件事没有落定,陈家就不可能轻易放过她。
下班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出租屋,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屋子不大,一室一厅,陈设简单,但胜在安静自在。苏念懒得开火做复杂的饭菜,简单煮了一碗清汤挂面,卧了一个鸡蛋,边吃面边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翻出前几日写好的律师函草稿逐字细读。
初稿写完之后她已经修改过两遍,只是部分措辞太过尖锐,如果现在贸然发出去,很容易打草惊蛇,让陈明提前销毁证据、转移剩余财产。苏念一字一句斟酌打磨,删掉过激的词句,保留关键的事实陈述与法律依据,既要起到警示震慑的作用,又不能暴露自己目前证据不足的短板。
就在她修改得入神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苏念的心猛地一紧,握着筷子的指尖下意识收紧。她放下碗筷,放轻脚步走到防盗门后,没有直接开门,隔着门板冷静开口:“是谁?”
门外传来一道尖利又熟悉的女声,是陈明的母亲,赵桂芬。
“苏念!开门!明知道我们来找你,你还故意不出声是吧?”
听见这个声音,前世无数压抑难熬的画面瞬间涌入苏念脑海:无休止的挑剔指责、故意刁难的家务、不分青红皂白的数落,一桩桩一件件压得她心口发闷,胸腔里升起一股滞涩的火气。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隔着防盗门,语气平稳听不出波澜:“我已经搬出来单独住了,有什么事情电话沟通就可以。”
“电话里怎么说得明白!你赶紧把门打开!”赵桂芬的嗓门陡然拔高,语气带着一贯强势的蛮横,“不过就是和陈明吵了几句嘴,你就赌气离家出走,家里一堆活没人干,你倒好,自己在外边租房子逍遥快活!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去!”
苏念后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放在身侧的手攥了攥。放在以前,她最怕赵桂芬上门吵闹,怕动静太大引来左右邻居围观,流言蜚语压得她抬不起头。可重活一次,她只觉得荒唐可笑。她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忍气吞声的陈家儿媳。
“我不会回去的。”苏念语速平缓,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门外,“关于我和陈明之间的事情,后续我会亲自和他说清楚。天色不早了,您在这里争执吵闹,被邻居撞见,对你们而言也没有体面,还是先回去吧。”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堵得门外的赵桂芬一时语塞,半天找不到话反驳。片刻之后,赵桂芬开始站在楼道里絮絮叨叨地数落抱怨,声音时高时低,抱怨苏念不懂事、不知足、忘恩负义。
苏念一言不发,安静站在门内,任由她在外边念叨。约莫十几分钟过去,赵桂芬见苏念始终没有开门的意思,自知耗下去也没有结果,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沉重的脚步声顺着楼道渐行渐远,最终归于寂静。
苏念直到楼道彻底安静,才轻轻掀开窗帘一角,往楼下望去。
路灯的光晕落在路边,赵桂芬正站在人行道上,而陈明就靠在黑色轿车的车门边,他没有上楼,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自始至终没有开口上楼劝说一句。苏念只淡淡瞥了一眼,立刻拉上窗帘,不愿再多看。前世无数次争执,陈明永远都是这样,躲在身后,冷眼旁观,任由母亲刁难自己。
她回到桌前,闭上眼调出脑海里的因果账簿。淡蓝色的光幕浮现在意识之中,页面顶端的恶行值依旧停留在120,没有新增半点数值。苏念心里清楚,仅仅一封律师函远远不够,想要顺利离婚,拿到属于自己的财产,她必须掌握实打实、无法辩驳的证据。
她坐在桌边沉思许久,梳理接下来搜集证据的思路,正想着,手机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方阿姨发来的,告知她明天上午会有两位老姐妹结伴到店里做护理。苏念认真回复,记下时间,把手机放到一边。
窗外夜色渐深,城南成片的万家灯火连绵铺开,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小小的房间。苏念没有继续修改律师函,洗漱之后便躺到床上闭目休息。
意识深处,因果账簿微弱的柔光轻轻跳动,一行淡白色的提示缓缓浮现:
【系统提示:宿主已获得第一笔独立收入。隐藏任务「自立门户」当前进度:42%。稳定客源持续增加,经济逐步走向独立,距离真正掌控自己的人生尚有距离。】
苏念在黑暗中缓缓睁开双眼,望着天花板。钱需要一分一分去赚,证据需要一点一点搜集,前路要一步一步踏实去走。如今她不再急于撕破脸皮仓促对峙,手里有安身立命的手艺,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她便拥有了和陈家谈判对峙的底气。
她不急于一时。来日方长,她有足够的时间做好万全准备。
想通这些,苏念心里的焦躁散去大半,闭上眼睛慢慢睡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苏念准时起床,简单吃过早饭,收拾妥当便出门赶往雅韵美容店。她提前十分钟到岗,换上浅粉色的工作服,将长发盘成整齐的低髻,做完岗前准备工作。
刚收拾完毕,前台就过来通知她,方阿姨介绍的两位客人已经到店等候。苏念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脸上扬起从容温和的笑意,迈步迎了上去。
新的客人,新的机遇摆在眼前。而楼下的陈家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昨夜登门未果,只会酝酿出新的手段,一场牵扯离婚、财产的拉扯,已经在暗处悄然拉开了序幕。前路有光亮,也藏着未知的风波,但苏念心中已经不再惶恐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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