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传来一阵翻找东西的声音。
杨昊正站在冰箱前，皱着眉头看里面剩下的食材。
“鸡蛋、番茄、青菜……”
他自言自语地数了数。
“好像也没什么能做的。”
龙晓云走到厨房门口。
“需要帮忙吗？”
杨昊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休息会儿？”
“已经休息得够久了。”
龙晓云看向冰箱。
“你打算做什么？”
“还没想好。”
杨昊关上冰箱门。
“要不煮面吧，简单点。”
“面？”
“对，鸡蛋面。”
龙晓云看了看桌上的食材。
“若有面粉，我倒是可以做些面食。”
杨昊愣了一下。
“你还会和面？”
“会。”
“那挺厉害啊。”
杨昊笑了笑。
“不过我看你说话挺斯文的，还以为你平时不怎么下厨房。”
龙晓云笑了笑。
“我年少时曾独自在外游历，衣食住行，大多需要自己打理。做些寻常饭食，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你很小就一个人出门？”
“也不算很小。”
龙晓云想起往事，眼中多了几分怀念。
“家中长辈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若只知闭门修习，不识人间疾苦，终究算不得真正历练。”她顿了顿，又道：“所以家中子弟到了年纪，便要离家游历一段时日。不能事事仰仗家里，许多事情都得亲力亲为。”
“那你家教育还挺特别。”
杨昊笑着说道。
“我小时候要是被赶出去自己生活，估计连饭都吃不上。”
龙晓云被他逗得轻轻一笑。
“起初我也闹过不少笑话。”
“比如？”
“有一次在城中投宿，身上的盘缠用尽了，只好去一家食肆帮忙。掌柜见我识字，原想让我替他记账，可我不愿整日坐着，便跟着后厨学了些手艺。”
“后来呢？”
“后来做得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杨昊笑道：“那你这经历还挺丰富。”
龙晓云微微垂眸。
“如今想来，倒是难得的一段日子。”
她没有再说下去。
那时的自己总盼着早些结束历练，返回族中，如今，却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到那个地方。
杨昊见她忽然安静下来，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拿起桌上的番茄递了过去。
“既然你会做饭，那这个就交给你了。”
龙晓云接过番茄，轻轻点头。
“好。可要我再和些面？”
“不用不用。”杨昊连忙摆手，“今天就咱们两个人吃，没必要那么麻烦。你身体还没恢复，简单做点就行。”
说着，他从柜子里取出一包挂面，放到桌上。
“喏，现成的，直接下锅煮就行。”
龙晓云拿起那包挂面，隔着透明的包装看了看。
“这面条倒是齐整，长短粗细几乎一般无二。”
“机器做的嘛。”杨昊笑道，“现在这些东西，基本都不用自己动手做了。”
“原来如此。”
龙晓云将挂面放回桌上，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番茄和鸡蛋。
“那便做碗汤面吧。”
“行，你负责切番茄，我来煮面。”
杨昊说着，转身走到灶台前。
“正好，教你认认家里的灶具，以后想自己做饭也方便。”
龙晓云跟了过去。
“有劳了。”
杨昊先给她介绍了燃气灶的开关，又示范如何点火。
随着一声轻响，蓝色火焰从灶眼中升起。
龙晓云目光微动。
她俯身看了看。
“这火竟然不需要柴薪？”
“用天然气。”
“天然气？”
“就是从地下开采出来的一种气体，能烧。”
杨昊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这东西得小心，忘了关火或者漏气都挺危险的。”
龙晓云点点头。
“我明白了。”
她仔细记住了开关的位置和使用方法。
杨昊见她听得认真，便让她试着操作了一次。
龙晓云按照刚才的步骤，先关闭火焰，再重新点燃。
动作虽然稍显生疏，却没有出错。
“不错。”
杨昊笑道：“学得挺快。”
“并不复杂。”
龙晓云看着那簇蓝色火焰。
“只是与我从前用过的灶具有些不同。”
杨昊随口问道：“你以前都用什么？”
“柴火。”
“哦，那确实差挺多。”
杨昊没有继续追问。
他拿来一口锅，接了水，放到灶上。
“等水开了下面。”
龙晓云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忽然问道：“你平日经常自己做饭？”
“偶尔吧。”
杨昊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
“懒的时候就点外卖，勤快的时候自己做。”
“外卖？”
“就是别人做好饭菜，再给你送到家里来。”
龙晓云闻言，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这倒不是什么新鲜事。大唐的一些酒楼食肆，也有替客人送餐上门的营生。”
杨昊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没想到唐朝就有外卖了。”
“只是那时多由伙计亲自送去，想来没有如今这般方便。”
龙晓云轻轻一笑。
“虽相隔千年，有些事情倒也并无太大不同。”
杨昊点了点头。
“那倒也是。”
龙晓云拿起菜刀，将番茄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
杨昊在旁边看了一眼。
“嚯，刀工不错啊。”
龙晓云微微一笑。
“以前常做。”
杨昊点了点头。
“看来以后做饭不用全指望我了。”
“若你不嫌弃，我可以负责。”
“那不行。”
杨昊笑道：“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天天做饭。咱们轮着来，谁有空谁做。”
龙晓云看了他一眼。
“也好。”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便端上了桌。
杨昊拿来两双筷子，又从冰箱里取出两瓶饮料。
“开饭。”
龙晓云坐下，低头看了看碗中的面条。
汤色鲜亮，番茄的酸香混着鸡蛋的香气，闻着倒是十分诱人。
她夹起一筷子，尝了一口。
“味道不错。”
杨昊顿时笑了。
“是吧？我别的不敢说，煮面还是有两下子的。”
龙晓云又吃了一口。
“若再添些葱花，味道应当更好。”
杨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
“有道理，下次加。”
两人一边吃面，一边闲聊。
杨昊给她讲了些现代生活中的常识，比如附近哪里有超市、菜市场，平时出门怎么坐车，遇到紧急情况该拨打什么电话。
龙晓云听得认真，偶尔也会问上几句。
有些问题在杨昊看来十分寻常，可仔细解释起来，却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比如手机为什么能与千里之外的人通话。
又比如那些看不见的信号，究竟是如何传递消息的。
杨昊被问得有些头疼。
“这个吧……说起来挺复杂。”
龙晓云看着他。
“你也不清楚？”
“我又不是搞通信的，哪能什么都知道。”
杨昊理直气壮地说道。
“反正你知道能用就行。”
龙晓云闻言，忍不住笑了。
“原来如此。”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她轻轻摇头。
“只是觉得，你倒是十分坦诚。”
杨昊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
“不会就是不会，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龙晓云点点头。
“这倒也是。”
吃过晚饭，龙晓云主动收拾碗筷。
杨昊原本想帮忙，却被她拦了下来。
“饭是你做的，碗便由我来洗吧。”
杨昊看了她一眼。
“行，那我教你怎么用热水。”
两人来到厨房。
杨昊打开水龙头，调节了一下方向。
温热的水流缓缓落下。
龙晓云伸手试了试水温。
“这水竟能随意调节冷热？”
“对，家里有热水器。”
杨昊简单解释了几句。
龙晓云很快便掌握了用法。
她将碗筷清洗干净，整齐地放到沥水架上，又顺手擦了擦灶台。
杨昊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道：“你这收拾得比我还仔细。”
“既然用了，自然要整理干净。”
龙晓云回答得十分自然。
杨昊笑了笑。
“有道理。”
等厨房收拾妥当，两人回到客厅。
杨昊打开电视。
屏幕亮起，里面忽然传出一阵激昂的音乐声。
龙晓云脚步微顿。
画面中，一群身穿古装的士兵正在城墙上厮杀。
刀光闪烁，喊杀声震天。
她看着那一幕，目光微微凝住。
“这是……”
“电视剧。”
杨昊坐到沙发上。
“演古代打仗的。”
龙晓云缓缓走近。
画面中，一名身披铠甲的将领正骑马冲入敌阵。
她看了片刻，忽然皱起眉头。
“这人的甲胄，似乎有些不对。”
杨昊抬头看她。
“哪里不对？”
“样式混杂，既不像唐制，也不像前朝旧制。”
她又看了一眼屏幕。
“而且那面旗帜上的纹饰，也有些奇怪。”
杨昊忍不住笑了。
“你还懂这些？”
“略知一二。”龙晓云神情平静，“从前见过一些。”
杨昊点了点头。
“电视剧嘛，拍着好看就行，不一定完全符合历史。”
“原来如此。”
龙晓云若有所思，她又看了一会儿。
当画面中一名士兵被长枪刺中，竟然还能连斩数人时，她终于忍不住说道：“此人若只是寻常军士，受了那样的伤，恐怕很难再继续厮杀。”
杨昊笑得更厉害了。
“你这看电视剧也太认真了。”
龙晓云转头看他。
“难道不该认真？”
“倒也不是。”
杨昊想了想。
“就是有时候，看看热闹就行，不用什么都较真。”
龙晓云沉默片刻。
随后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
她重新看向屏幕。
这一次，倒是没有再出言纠正。
只是看到那些明显不合常理的场景时，嘴角偶尔还是会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杨昊坐在旁边，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这姑娘看着温温柔柔的，没想到对这些事情倒挺认真。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不像他原先想象的那样难以相处。
晚上十点。
杨昊关掉电视，打了个哈欠。
“时间不早了，准备睡吧。”
龙晓云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已经十点了？”
“对啊。”
“原来如此。”
她白天已经见过钟表，只是还不太习惯这种计时方式。
杨昊起身，带她来到卫生间。
“对了，洗澡的热水我还没教你怎么调。”
他简单示范了花洒和热水器的用法，又指了指架子上的洗发水和沐浴露。
“这个洗头，这个洗澡。毛巾和牙刷我拿了新的，放在旁边。”
龙晓云认真记下。
“好。”
杨昊想了想，又补充道：“门可以从里面锁，洗完记得把水关好。”
“我明白。”
“那行，有事喊我。”
杨昊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龙晓云站在卫生间门口，仔细看了看里面的陈设。
洁白的墙壁，光滑的地面，还有那面能够清晰映照人影的镜子。
一切都十分陌生。
但经过这一天的接触，她已经不像最初那般无所适从。
她关上门，按照杨昊教过的方法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落下。
龙晓云微微闭上眼睛。
水汽渐渐弥漫开来。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龙氏祖地中的温泉。
从前修行疲惫时，她偶尔会与族中的姐妹一同前往山后泡泉。
那时众人谈论的，无非是修行上的进境，或是族中发生的趣事。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来到一个如此遥远的时代。
那些熟悉的面孔，如今又在何处？
想到这里，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可她很快便睁开眼睛，抬手擦去脸上的水珠。
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
她必须先活下去。
然后，找到回去的办法。
夜深了。
锦和苑十二楼的一间卧室里，龙晓云盘膝坐在床上。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除此之外，房间里十分安静。
她缓缓闭上双眼，尝试调动体内真气，片刻后，一缕微弱的灵力沿着经脉缓缓流转，然而，刚刚运行到胸口，一阵刺痛便骤然传来，龙晓云眉头紧蹙，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连忙收敛心神，将那缕真气缓缓引回丹田。
良久，才重新睁开眼睛。
“还是不行……”
她低声自语。
玄丹上的裂痕远比想象中严重，那些残留在经脉中的剑气更是难缠，稍有不慎，便可能再次伤及根本，以她目前的状态，想要恢复到从前的修为，恐怕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不过，有一件事始终让她想不明白，昨夜那几道剑气明明还在不断侵蚀经脉，为何今日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仔细感应片刻，那些剑气依旧盘踞在体内，只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无法继续肆虐，而她受损最严重的几处经脉，也已经开始缓慢愈合。
龙晓云眉头微蹙。
她能够确定，这绝不是自己如今的修为能够做到的事情。
难道是在穿过空间裂缝时，恰好遇到了某种能够修复伤势的力量？
还是说……
有人曾在她昏迷时出手相助？
她不由得想起杨昊，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店主。
可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便被她暂时压了下去。
杨昊身上并无明显灵力波动，言谈举止也与寻常人无异。若真是他出手相救，自己不可能一点痕迹都察觉不到。
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
只是眼下没有任何证据，贸然猜测并无意义。
龙晓云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要等修为恢复一些，再仔细探查。
她重新闭上眼睛，开始缓缓调息。
隔壁房间里。
杨昊正靠在床头，拿着手机刷视频。
屏幕上，一个年轻主播正在兴致勃勃地介绍某款新上市的手机。
杨昊看了两眼，便觉得没什么意思，随手划了过去。
“这年头，手机都快卖出花来了。”
他嘀咕了一句，正准备关掉屏幕，脑海中却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你倒是悠闲。”
杨昊动作微微一顿。
“怎么，羡慕啊？”
那声音冷哼一声。
“一个来历不明的修士，你竟敢直接带回家中，也不怕惹来麻烦。”
杨昊翻了个身。
“人家一个姑娘，伤成那样，总不能让她睡大街吧。”
“妇人之仁。”
“少来。”
杨昊撇了撇嘴。
“你以前杀人不眨眼，现在倒教训起我来了？”
那声音沉默片刻。
随即冷冷说道：“本座只是提醒你，那女子身上的剑气并不简单。”
杨昊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我知道。”
昨夜替龙晓云压制伤势时，他便已经察觉到，那几道剑气中蕴含着一种极为古老的气息。
即便以他如今的修为，也无法轻易将其彻底清除。
更奇怪的是，那些剑气似乎并不属于如今这个时代。
想到龙晓云白天提起的开元年间，杨昊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唐朝的修士……”
他低声念了一句。
“倒是真有意思。”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最好别忘了，那道空间裂缝出现得太过蹊跷。”
“知道了。”
杨昊有些不耐烦。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哼！”
那声音冷哼一声，终于不再开口。
杨昊将手机放到床头。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望着天花板，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昨夜的情形。
暴雨。
空间裂缝。
还有那个浑身是血、突然出现在店门口的女子。
这些事情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片刻后，杨昊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他翻身关灯。
“明天还得开店呢。”
黑暗中，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静静出现在屏幕上。
“杨老板，孩子还活着。”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想见她，就一个人来南桥。”
杨昊睁开眼睛。
他拿起手机，看着那两条消息，脸上的懒散渐渐消失。
南桥。
看来，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他沉默片刻，随手将手机扣在床头。
窗外，夜色愈发深沉。
而那双被他锁在平安超市抽屉里的红色绣鞋，正静静躺在黑暗之中。
鞋面上，两朵并蒂莲的绣纹鲜红如血。
不知何时，其中一根细细的红线，竟缓缓从鞋底探了出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