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寻风和假面是被面包的香味唤醒的。
昨晚他们在餐馆老板的帮助下，在镇子边缘租了一间废弃的小柴房，月租只要十五个铜币——用猫币兑换的通用金币付的，老板看到那枚金币时表情相当精彩，反复确认了好几遍“你们确定要用金币付？”，得到肯定答复后才哆哆嗦嗦地找了零。
柴房不大，漏风，墙角堆着半捆发霉的柴火，屋顶还有一道能看到天的裂缝。但对于两只在野外睡了两个晚上的猫来说，这已经是五星级酒店的水平了。至少有屋顶，没有魔兽，不用轮流守夜。
寻风醒来时，晨光正从那道裂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柱。他伸了个懒腰——从尾巴尖到前爪尖都抻直了，脊椎骨发出噼里啪啦一串轻响，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来。
假面还蜷缩在角落里的一堆干草上，睡得四仰八叉，白色的肚皮朝天，四条腿毫无形象地摊开，脖子上的面具碎片歪到了一边。
寻风看了他一眼，决定不叫醒他。
他独自走出柴房，沿着清晨空旷的街道向镇中心走去。灰石镇的早晨很安静，只有几家早点铺子冒着热气，零星几个早起的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他走过，有人多看了两眼，但没有人再指指点点——昨天广场上的那一幕显然已经在镇子里传开了。
他走到广场时，发现昨天的面包师已经在摆摊了。面包师看到他，眼睛一亮，热情地招呼道：“猫侠客！早啊！来块刚出炉的蜂蜜面包？”
寻风本想拒绝，但蜂蜜的甜香实在太有杀伤力了。他用一枚铜币买了一块，叼在嘴里，一边走一边吃，然后在广场北侧看到了一座他没注意过的建筑。
灰石镇冒险者公会。
门面不大，木质的招牌上刻着一把剑和一面盾牌的交叉图案，油漆有些剥落了，看起来有些年头。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寻风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公会的内部比外表看起来要大一些。一张长长的木质柜台横在正中央，墙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羊皮纸——任务委托、寻人启事、物品收购信息，密密麻麻地叠了好几层。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正在用羽毛笔写着什么，听到门响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委托在左边墙上看，接任务到我这儿登记，交任务也到我这儿。”
寻风跳上一张椅子，清了清嗓子：“你好，我想看看有什么任务。”
中年女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到一只黑猫坐在椅子上跟她说话，沉默了三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写字：“未成年人不能单独接任务，叫你家长来。”
“我不是未成年人。”寻风说，“我是昨天在广场上削断佣兵裤子的那只猫。”
女人再次抬起头，这次打量他的时间更长了一些。她的目光从寻风的耳朵尖一路扫到尾巴尖，最后定格在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上。
“……你就是那只猫？”
“嗯。”
女人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表情变得饶有兴趣：“我听说了。老汤姆的靴子和裤腿被一只黑猫一剑削断，跑得比兔子还快，今天都没敢出门。是你干的？”
“他先动的手。”
“我没说要追究。”女人笑了一下，露出一颗金牙，“老汤姆是铁斧佣兵团的人没错，但他在这个镇子里的人缘差到什么程度呢——昨天你削完他之后，酒馆老板当晚宣布请你免费喝一杯，虽然找不到你人。”
寻风：“……”
“所以你今天是来接任务的？”女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羊皮纸，摊开在柜台上，“会识字吗？”
寻风跳上柜台，低头看那张羊皮纸。那是一张悬赏令，纸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了，上面画着一个人头像——方脸、络腮胡、左眼有一道刀疤——下面配着文字说明。
“这是谁？”寻风问。
“野狼佣兵团的团长，‘疤眼’科恩。”女人用手指敲了敲那张画像，“这个佣兵团大概十来个人，最近半年一直在灰石镇以西的区域活动，专门抢劫过往商队。上个月抢了一辆运送药材的马车，打死了两个护卫；两周前又袭击了一个小村庄，抢走了粮食和牲畜，还打伤了村长。”
她从抽屉里又拿出几张纸，摊开在柜台上：“镇公所已经收到好几起报案了，但守卫队人手不足，不敢主动出击。所以镇公所发布了悬赏令，委托冒险者公会代为招募人手清剿。”
寻风扫了一眼悬赏金额：30银币。
他换算了一下——按照系统商店的汇率，1金币=100银币，1银币=100铜币。30银币相当于0.3个金币，也就是3000个铜币。柴房的月租是15铜币，也就是说这笔赏金够他们付200个月的房租。
“接这个任务需要什么条件？”寻风问。
女人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微妙：“理论上，任何在公会注册的冒险者都可以接。但注册的最低要求是——至少有一个C级冒险者的推荐信，或者通过实战考核。”
“实战考核是什么？”
“很简单。”女人从柜台下面拿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放在桌上，“把手放上去，注入魔力。水晶球会根据你的魔力储量给出评级。E级是最低，S级是最高。达到D级以上就可以注册。”
寻风看着那颗水晶球，伸出右爪，按了上去。
他尝试调动体内的那股暖流，将它引导到爪尖，注入水晶球。
水晶球亮了。
一开始只是微弱的光芒，像一颗萤火虫在里面游动。但随着寻风持续注入，光芒越来越亮，从白色变成淡金色，又从淡金色变成深琥珀色。整个水晶球像一颗小太阳一样发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公会大厅。
然后，光芒猛地一收，恢复了平静。
水晶球的中心浮现出一个字母：
C
女人的眉毛挑了起来。
“C级？”她重复了一遍，“你确定你是一只猫？”
“我很确定。”寻风收回爪子，“够资格了吗？”
寻风叼起柜台上的羽毛笔，蘸了墨水，在表格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两个字：寻风。
字迹不太好看了，但至少能辨认。
女人拿起表格看了看，点了点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枚铁质的徽章，刻着一把交叉的剑和盾牌，推到寻风面前：“恭喜，你正式成为灰石镇冒险者公会的注册冒险者了。等级：E——别瞪我，新人起步都是E级，跟你的魔力评级没关系。等你完成几个任务攒够积分，自然会升级。”
寻风收起徽章：“那这个悬赏令我可以接了吗？”
“可以是可以。”女人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但我劝你考虑清楚。野狼佣兵团可不是老汤姆那种酒囊饭袋。那十个人都是真正见过血的，装备齐全，配合默契。你一只猫——就算魔力评级是C级——单枪匹马去找他们的麻烦，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我不是单枪匹马。”寻风说，“我还有同伴。”
“另一只白猫？”
“嗯。”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从墙上取下那张悬赏令，在上面盖了一个章，递给寻风：“行。任务接了。七天内有效。如果超过七天还没完成，任务会自动取消，到时候会有其他人接手。”
寻风接过悬赏令，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系统背包里。
“谢谢。”
“不用谢我。”女人重新戴上眼镜，拿起羽毛笔继续写字，“活着回来就行了。我可不想成为‘第一个给猫注册然后猫死了’的笑话。”
寻风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女人又叫住了他。
“对了——那只白猫，也能做一下魔力测试吗？我想看看你们俩是不是都这么离谱。”
寻风想了想：“我回去叫他。”
“行。随时来。”
寻风推开公会的门，走了出去。晨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了，灰石镇的街道上人流渐多，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回到柴房时，假面已经醒了，正蹲在门口用爪子洗脸。看到他回来，假面打了个哈欠：“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被野猫拐跑了。”
“去接了个任务。”寻风把悬赏令从背包里拿出来，摊开在地上。
假面低头看了看，沉默了三秒，然后抬头看向寻风：“清剿一支十人佣兵团？”
“嗯。”
“赏金30银币？”
“嗯。”
“我们两只猫？”
“嗯。”
假面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你是不是昨天晚上喝汤的时候把脑子泡进去了？”
“我做过魔力测试了。”寻风说，“C级。”
假面愣了一下：“C级？”
“嗯。你也去做一下，说不定比我高。”
假面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抖了抖毛：“行吧。反正都变成猫了，也不差这一回了。走吧，带路。”
两只猫并肩走在灰石镇的街道上，朝冒险者公会走去。路过的行人看到他们，纷纷驻足侧目，窃窃私语。
“就是那两只猫？”
“昨天就是那只黑猫一剑削断了老汤姆的裤子……”
“他们往公会方向去了，难道要接任务？”
“开玩笑的吧？猫能做什么任务？抓老鼠吗？”
“嘘——小声点，那只黑猫看过来了！”
寻风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假面在他旁边走着，忽然在意识里说：“你听到了吗？他们说我们能做的任务就是抓老鼠。”
“听到了。”
“要不咱们接了悬赏令之后，顺手抓几只老鼠证明一下实力？”
“不用。”
“为什么？”
寻风的尾巴轻轻甩了甩，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因为等我们把野狼佣兵团解决了，他们就不会再提老鼠的事了。”
假面想了想，也笑了。
“也对。”
两只猫的身影消失在公会大门的阴影里。
几分钟后，公会里传出一声惊呼：
“又一个C级？！你们两只猫到底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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