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悬赏令之后,寻风和假面没有立刻出发。
他们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做准备。寻风用剩下的猫币在系统商店里买了一卷劣质的绷带和一小瓶廉价的止血药膏——聊胜于无。假面则溜到镇上的铁匠铺附近,捡了几块被打铁师傅丢弃的边角料,用石头简单打磨了一番,做成几枚勉强能用的飞镖形状的铁片。
“你就不能用系统商店买点正经武器?”假面叼着一枚铁片,把它插在用布条临时缝制的腰带里——说是腰带,其实就是一根从柴房里翻出来的旧麻绳。
“商店里武器栏是灰色的,还没解锁。”寻风检查着自己的爪子,用磨爪石把指甲打磨得更锋利了一些,“可能是等级不够。”
“那你这把‘锈铁剑’呢?”假面用下巴指了指插在寻风背后的那把铁片——正是昨天在广场上削断老汤姆裤子的那一把,边缘已经卷了口,中间还有一道裂纹。
“凑合用。”寻风说,“实在不行就用爪子。”
“……你管那叫‘凑合用’?”
“能用就行。”
假面无言以对。
当天傍晚,他们离开了灰石镇,沿着向西的官道行进。根据公会提供的情报,野狼佣兵团最近的活动范围在灰石镇以西大约半日路程的一片丘陵地带,那里有一座废弃的哨塔,被他们占据作为据点。
以猫的脚程,半日的路程他们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走完了。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们找到了那座哨塔。
哨塔建在一座矮丘的顶部,周围是一片开阔的缓坡,视野极好,任何从正面接近的目标都会被轻易发现。哨塔本身有两层,石砌结构,一楼的门已经腐朽了半边,用木板随意钉了钉;二楼四面都有射击孔,能看到微弱的火光从里面透出来。
哨塔前方的空地上搭了两个帐篷,中间燃着一堆篝火。三个佣兵围坐在篝火旁,正在喝酒吃肉,笑声粗犷而放肆。哨塔二楼的窗口偶尔有人影晃动,显然还有人值守。
“十个人。”寻风趴在一片灌木丛后面,琥珀色的竖瞳倒映着远处的火光,“外面三个,塔里至少还有七个。”
“怎么打?”假面蹲在他旁边,尾巴轻轻摆动。
寻风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篝火旁的三个佣兵都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说话舌头都大了,武器随意地靠在一边。哨塔二楼的窗户里人影走动频率很低,看起来值守的人也并没有多么警惕——毕竟在这片区域,他们才是猎食者,从来只有他们抢劫别人,没人敢来找他们的麻烦。
“正面强攻不现实。”寻风说,“我们的优势是体型小、速度快、夜视能力强。正面硬拼,对方人多装备好,我们吃亏。”
“所以?”
“所以——夜袭。”寻风的目光锁定了哨塔二楼的窗户,“先解决哨塔里的人,再收拾外面的。逐个击破。”
“怎么上二楼?楼梯肯定有人守着。”
寻风的视线向上移动,落在了哨塔外墙上一道道斑驳的裂缝和攀附的藤蔓上。
“不走楼梯。”
假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明白了他的意思,沉默了片刻:“……你还真会挑路。”
“怕高?”
“我是怕你摔死。”
“不会。”
寻风从灌木丛中潜行而出。他的黑色毛发在夜色中几乎完全隐形,只有当他移动时,月光偶尔会在他的瞳孔上反射出一丝琥珀色的光泽。他贴着地面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接近哨塔的背面。
假面紧随其后,白色的毛发在黑夜中太过显眼,但他聪明地利用了篝火的明暗交替——每当火焰被风吹低、光线变暗的瞬间,他就向前推进几米,然后伏低身体,融入阴影之中。
两只猫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摸到了哨塔背面的墙根下。
近距离观察,这座哨塔比远看更加破败。墙体上布满了裂缝,爬山虎和一些不知名的藤蔓植物从墙脚一直攀爬到屋顶,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绳索网络。二楼的窗户敞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和一个男人打鼾的声音。
寻风用爪子拽了拽一根粗壮的藤蔓,测试了一下承重力,然后回头看了假面一眼。
“我先上。你在下面等我信号。”
“小心点。”
寻风没有再多说,咬住那根藤蔓,开始向上攀爬。
猫的攀爬能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的四只爪子像钩子一样牢牢扣住藤蔓和墙体的裂缝,身体紧贴墙面,每一次移动都极其稳定。他的尾巴在空中轻轻摆动,帮助他保持平衡。不到十秒钟,他已经爬到了二楼窗沿的下方。
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二楼的空间比想象中大。正中央的地板上铺着一张脏兮兮的毯子,上面躺着两个正在呼呼大睡的佣兵,鼾声此起彼伏。靠墙的位置堆着几箱杂物和武器,墙角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在夜风中微微摇曳。角落里还有一个佣兵,靠着墙壁坐着,头一点一点地在打盹——显然是被安排值守但没能坚持住的那一个。
三个人。两个深度睡眠,一个半睡半醒。
寻风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松开藤蔓,悄无声息地落在窗沿上。四只爪垫吸收了落地的所有声音,连灰尘都没有惊动。他蹲在窗沿上,等待了片刻,确认没有人被惊醒,然后缓缓滑入室内。
他的第一步落在了距离打盹佣兵大约两米远的位置。
那个佣兵的头又往下点了一下,几乎就要醒过来了。
寻风没有犹豫。
他动了。
他的后腿发力,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窜出,在不到零点三秒的时间内跨越了两米的距离。他的右爪在半空中就已经伸出,爪尖闪烁着微弱的银光——不是风刃,只是纯粹的物理打击。
爪背敲在佣兵的后颈上。
精准、有力、恰到好处。
佣兵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下,然后瞳孔涣散,身体软软地向前倾倒。寻风用肩膀顶了他一下,把他缓缓放到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两个还在打鼾的佣兵对此一无所知。
寻风蹲在原地,屏住呼吸,听了片刻。鼾声节奏没有变化,呼吸声均匀。他放下心来,转身走向窗户,探出头,对下方的假面做了一个手势。
假面点了点头,也开始向上攀爬。
但他的方式和寻风不一样。
假面没有用藤蔓。他后退了几步,助跑,起跳——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前爪精准地抓住了二楼窗沿的边缘。他的身体在空中荡了一下,然后核心发力,像体操运动员一样翻进了窗户。
落地时,他的尾巴不小心扫到了窗台上一个空酒瓶。
酒瓶晃动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两个打鼾的佣兵中的一个,鼾声停了。
假面的身体瞬间僵住。
那个佣兵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眼皮颤动了几下,眼看就要睁开眼睛——
假面来不及多想,尾巴一勾,缠住了头顶一根横梁的椽子。他的身体借力腾空而起,像一只蝙蝠一样倒挂在房梁上,白色的毛发在昏暗的烛光中几乎与天花板融为一体。
佣兵睁开了眼睛。
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扫视了一圈房间。油灯还在燃烧,墙角的值班同伴似乎在打盹(实际上已经被寻风放倒了),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他打了个哈欠,又翻了个身,几秒钟后,鼾声重新响起。
假面吊在房梁上,松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到寻风正蹲在阴影里,用一种“你差点翻车”的眼神看着他。
假面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一句:“闭嘴。”
寻风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剩下的两个佣兵。
接下来的一切,干净利落。
寻风负责左边那个,假面从房梁上悄然落下,负责右边那个。两只猫几乎同时出手——同样是后颈打击,同样是精准到毫米的力道控制。两声几不可闻的闷响过后,两个佣兵彻底失去了意识,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不到五分钟,哨塔二楼的三个敌人全部解决,没有流血,没有惊叫,没有惊动楼下的任何人。
寻风蹲在窗边,透过射击孔看向下方篝火旁的三个佣兵。他们还在喝酒,完全没有意识到头顶的哨塔已经易主了。
“三个搞定。”假面在他旁边蹲下,用爪子揉了揉刚才用力过猛有些发酸的肩膀,“下面还有七个。”
“下面三个,一楼至少还有四个。”寻风说,“先解决下面的三个,再清理一楼。”
“怎么引开他们?”
寻风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墙角那堆杂物上。其中有一个陶罐,上面画着简陋的火焰标记——看起来像是某种燃料或者烈酒。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记不记得,系统商店里有一样东西叫‘点火石’?”
假面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陶罐,明白了他的意图,也露出了一个不太像猫的笑容。
“你这家伙……比我想象的狠啊。”
“对付佣兵团,不需要仁慈。”
寻风跳下窗台,走向那个陶罐。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
篝火旁的三个佣兵还在大声说笑,浑然不觉死神已经站在了他们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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