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从二楼窗口坠落,在篝火旁的地面上摔得粉碎。
里面的液体泼溅开来,淋了三个围坐在火边的佣兵一身。刺鼻的烈酒味瞬间弥漫开来。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一根点燃的火柴——准确地说是系统商店出品、只需一个念头就能点燃的“点火石”——从二楼窗口弹射而下,精准地落入那滩液体之中。
轰。
火焰像活过来一样猛然蹿起,沿着酒液的轨迹蔓延,瞬间吞噬了三个佣兵的下半身。三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地上疯狂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篝火被撞翻,燃烧的木柴四处飞溅,点燃了附近的帐篷和干草堆。整个营地眨眼间陷入一片火海和混乱。
“敌袭!!”
有人扯着嗓子大喊。
一楼哨塔的木门被猛地踹开,剩下的四个佣兵手持武器冲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左眼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悬赏令上画的那个——野狼佣兵团团长,“疤眼”科恩。
他冲出门口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三个在地上翻滚哀嚎的火人、两顶燃烧的帐篷,以及一片狼藉的营地。
第二眼,他看到了一只猫。
一只通体漆黑的猫,蹲在哨塔二楼的窗台上,琥珀色的竖瞳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两颗熔化的黄金。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混乱,姿态从容得不像一只猫,更像一个猎人。
科恩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你干的?!”他怒吼道。
黑猫没有回答。它只是从窗台上轻盈地跃下,落在二楼的屋顶边缘,沿着倾斜的瓦片走到屋檐的最前端,然后低头,看着下方的佣兵团长。
那目光让科恩脊背发凉。
他不是没见过狠角色。他当了十五年佣兵,杀过人,也被人追杀过,自认为什么场面都见过。但被一只猫用这种眼神俯视——他这辈子没想过会有这种体验。
“老大!楼上!”一个手下指着哨塔二楼,“门被锁死了!他们可能在里面!”
科恩咬牙:“撞开门!”
两个佣兵冲向哨塔大门,用肩膀猛撞。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门板上的裂纹在扩大。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影子从哨塔侧面的阴影中闪出,快得像一抹月光。假面从侧面切入,尾巴横扫,带着银白色的光芒抽在一个撞门佣兵的小腿上。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名佣兵惨叫着倒地,小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折。
另一个佣兵惊慌转身,举起手中的剑胡乱劈砍。但假面早已退入阴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声轻轻的、带着嘲弄意味的“喵”。
“妈的!还有一只白的!”有人惊恐地喊道。
营地里更加混乱了。火焰在蔓延,受伤的人在哀嚎,活着的佣兵不知道该防守哪个方向,草木皆兵地挥舞着武器,对着每一处晃动的阴影大喊大叫。
科恩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对方人数不多——甚至可能只有两只猫——但战术极其狡猾:先用火烧制造混乱,然后利用夜色和阴影进行游击,逐个削弱他的手下。如果再这样下去,他的人会被活活耗死在这片火海里。
他必须逼对方正面交战。
“都给我稳住!”科恩大吼一声,声如洪钟,压过了火焰的噼啪声和伤员的哀嚎,“别慌!围成一圈,背靠背!它们不敢正面来!”
剩下的几个佣兵勉强镇定下来,依言聚拢,形成一个小小的防御阵型。
但科恩自己却脱离了队伍。
他提着那柄沾满缺口的双手战斧,大步走向哨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屋顶上那只黑猫身上,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但你今天死定了。”
他举起战斧,对准哨塔的墙壁——不是门,是墙——狠狠地劈了下去。
轰!
石屑飞溅。墙壁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纹。
科恩再次挥斧。
轰!轰!
每一斧都带着千钧之力,墙体的裂缝在迅速扩大。这座哨塔本就年久失修,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暴力破坏。不到十斧,墙体已经出现了可供一人通过的缺口。
科恩从缺口中钻进哨塔一楼,踩着碎石,大步冲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我抓到你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一脚踹开二楼的门板——
然后他愣住了。
二楼空无一人。
只有三个被捆绑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的佣兵,躺在地板上,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科恩的脑子短路了一瞬间。
就在这时,他头顶传来一个声音——极其轻微的木料摩擦声。
他猛地抬头。
天花板的横梁上,一只黑猫正蹲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昏暗的油灯光芒中,像两颗燃烧的星星。
“你在找我?”
科恩怒吼一声,挥斧向上劈砍。但寻风早已在他抬手的瞬间跃起,身体在空中翻转,落在科恩身后的地板上,落地无声。
科恩猛地转身,战斧横扫。
寻风后撤半步,斧刃贴着他的胡须掠过,削断了几根黑色的毛发。他没有反击,只是静静地看着科恩,像是在等待什么。
“你只会躲吗?!”科恩咆哮着,再次扑来。
这一次,寻风没有躲。
他迎着科恩的冲锋,向前踏出了一步。
科恩的战斧带着破空之声劈下,轨迹直取寻风的头颅。这一斧的力量足以劈开一块巨石,如果命中,别说一只猫,就算是一头熊也得当场毙命。
但在斧刃即将触及寻风头顶的那一瞬间,寻风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他的速度快到让科恩的视觉产生了延迟。黑猫的身体在斧刃下方一矮,以一种近乎贴地滑行的方式向前突进,从科恩的双腿之间穿过,绕到了他的身后。
科恩一斧劈空,力量收不住,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
就在这一步的失衡中,寻风出爪了。
他的右爪自下而上挥出,爪尖凝聚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银白色光芒——不是风刃,而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能量。这股能量不锋利、不炽热,甚至可以说是冰冷的。它像一缕寒气,顺着爪尖延伸出去,形成三道半透明的虚影。
喵爪九式第一式——
挠魂。
爪尖没有接触到科恩的皮肤。
它们在距离科恩后脑大约一寸的位置停住了。
但那三道半透明的虚影没有停。
它们穿透了科恩的头颅——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穿透,而是另一种层面的穿透。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科恩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剧烈收缩,眼球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丝。他的嘴巴张开,想要发出声音,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咯咯的、像是溺水般的声响。
然后他丢了斧头。
双手抱头,跪倒在地。
“啊啊啊啊啊——!!!”
那是一种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惨叫声。不是肉体被撕裂的痛苦,而是更深层的、源自精神层面的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在他的灵魂上划了三道口子,把他的意识撕成了碎片。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渗出血丝。他的眼睛翻白,嘴里开始吐出白沫,整个人像癫痫发作一样在地上疯狂抽搐。
寻风收回爪子,后退了两步,看着科恩在地上翻滚哀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爪。
爪尖上那层银白色的光芒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麻木感——像是用力过猛之后暂时的脱力。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暖流消耗了不少,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一些。
但效果是显著的。
一个身经百战的佣兵团团长,在他的第一式面前,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假面冲了上来,看到地上抽搐的科恩,愣了一下:“你对他做了什么?”
“挠魂。”寻风说,“系统给的技能。”
“我以为那就是个普通的爪击技能。”
“不是。”寻风看着自己的爪子,“它攻击的不是身体,是精神。”
假面沉默了片刻,走过去踢了踢科恩的脸——后者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口鼻都在流血,呼吸微弱而紊乱。
“他还活着吗?”
“活着。但估计醒了也是个傻子了。”
“……你这技能有点恐怖。”
“消耗也大。”寻风甩了甩右爪,那股麻木感正在缓慢消退,“短时间内应该用不出第二次了。”
假面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楼下的火焰已经开始减弱,剩下的几个佣兵有两个已经跑了,剩下一个正跪在地上举着手投降,还有一个被倒塌的帐篷压在下面,正在拼命挣扎。
“结束了。”假面说。
寻风走到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逐渐平息的战场。月光洒在被火焰熏黑的土地上,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远处的地平线上,第一缕晨光正在缓缓浮现。
“走吧。”寻风跳上窗台,“回去交任务。”
“不等天亮了?”
“趁热打铁。”寻风的尾巴轻轻一甩,“我还想试试那个系统商店里有没有更好的武器卖。”
假面笑了笑,跟在他身后跳下了窗台。
两只猫的身影消失在黎明前的暮色中。
身后,燃烧的哨塔终于支撑不住,在一阵轰鸣声中坍塌了一半,扬起漫天的灰烬和火星。
灰烬飘散在晨风里,像一场黑色的雪。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