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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Qianlong Emperor's Cultivation in the Red Dust: Proving the Way at the Golden Terrace

Chapter 8 /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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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of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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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The Qianlong Emperor's Cultivation in the Red Dust: Proving the Way at the Golden Terr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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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尊前舍我慢,无上瑜伽承接传承(1753‑1755)

【精准时间】乾隆十八年至乾隆二十年(1753‑1755)

【真实地点】紫禁城·雨花阁内坛、中正殿静室、圆明园清净地Full novel: The Qianlong Emperor's Cultivation in the Red Dust: Proving the Way at the Golden Terrace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权威史料出处】

《章嘉国师全集·问答录》、《内务府活计档·雨花阁密法仪轨记录》、《国朝宫史续编》、《长春居士自订年谱》、清宫密档内廷喇嘛行事簿、清史稿宗教志、学术论文《乾隆受密灌史实考辨》

雨花阁宏伟坛城已经完工,造像、法器、装藏开光全部圆满。

外在道场万事俱备,但密乘无上瑜伽,绝非看看经书、逛逛坛城就可以自行修持。

密法最重灌顶传承。

没有上师授予灌顶,纵然坐拥天下,读遍万卷密续,一切观修皆是纸上画饼,如同无灯夜行。

可灌顶的核心,不是一场热闹法会,是彻底放下自我,依止善知识。

对于普通人尚且艰难,对一位手握生杀大权、四海朝拜的帝王,更是难如登天。

普天之下,所有人见他都要跪拜俯首,人人顺从、人人恭维。如今,他要在坛城之中,把帝王的高傲、天子的权威全部放下,以一个普通求法弟子的身份,跪在上师座前,接受教诲、领受戒律。

这是弘历修行路上,又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心魔大战。

看得见的是庄严的大内密坛;看不见的,是内心微细顽固的帝王我慢。

本章完整还原大内深宫那场极少为人所知的密灌全过程。

写尽灌顶之前的内心挣扎、前行打磨、坛城之内的秘密仪轨、受持密戒、得到无上传承之后的喜悦与警醒。

同时穿插朝堂暗流、世俗王权与密乘戒律的碰撞。

高潮:九五之尊褪去皇权光环,于本尊坛城之前,做谦卑弟子。

反转:得到珍贵传承之后,不沉溺神通境界,时刻提防高位带来的修行陷阱。

一、坛城虽备,传承未至,横亘在帝王身前的大关(1753春)

乾隆十八年,春天降临北京城。

紫禁城雨花阁金瓦在日光之下熠熠生辉,四层楼阁静静伫立在皇宫西北角。开光已经过去一年有余,殿内坛城完整,本尊圣像、唐卡、金刚铃杵、八供法器样样齐全。

每到深夜,批阅完如山奏折,弘历便屏退大批侍从,只带一两名心腹近侍,步入雨花阁。

朱红大门缓缓闭合,隔绝外面整个喧嚣朝堂。

殿内香烟袅袅,酥油灯长明,寂静庄严。他可以静坐,可以观想,可以诵读已经翻译完成的密续偈颂。可每一次坐到坛城蒲团之上,心底始终横亘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道理读得再透彻,坛城修得再华丽,没有具德上师的灌顶与口传,无上瑜伽的法,便不能真正启修。

这是密续千百年来铁一般的规矩,章嘉国师反复向他重申。密法,不是单凭个人聪明才智,看几本经书就能自行开悟。它是一代代上师口耳相传的鲜活传承。灌顶,就是接通这条传承血脉的仪式。如同点灯,一盏灯,方能点燃另一盏灯。没有灌顶而私自修持无上密法,叫做“盗法”。无论你是平民百姓,还是统御四海的帝王,在正法面前,一律平等,没有特权可言。

《长春居士自订年谱》中写下他当时的感慨:

「吾有天下之资,可建百丈坛城,聚世间珍宝,召万千工匠。然传承一事,权势不可换,金银不可买,唯以诚心谦卑方能得之。」

物质,帝王应有尽有;可谦卑的弟子心,却要一点点从根深蒂固的帝王习气当中打磨出来。

这才是最难的一关。

寻常修行人,求法之时,跋山涉水,侍奉上师,放下身段是理所应当。

但弘历不一样。

自少年被雍正看重,立为储君,登基之后万方来朝。二十余年,所有人面对他,皆是跪拜行礼,言语之间只有顺从赞美。

长久身居最高位,我慢已经渗透进一言一行,很多时候甚至自己都觉察不到。这种我慢,不是嚣张跋扈的狂妄,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习气:潜意识之中,自己是天子,地位高于一切人。即便礼敬上师,内心深处依旧隐隐有“我是帝王,我来向你求法,已是屈尊降贵”的潜在念头。

这是密法修行最大隐患。

章嘉国师何等智慧,早已看透这一层微细心魔。

纵然弘历已经历经乾隆十三年丧妻的无常大劫,打破粗大的执念,可这种由身份地位熏养出来的细微慢心,不会随着一场痛苦就彻底根除。

所以雨花阁建好一年,坛城一切就绪,章嘉国师依旧迟迟没有举行无上瑜伽的灌顶。

国师心中十分清楚:坛城可以造,资财可以备,唯独弟子的心,需要等待它真正成熟。一日,圆明园清净地佛堂,夜色沉沉。

摒退所有太监喇嘛,屋内只有君臣师徒二人。

弘历把心中的渴望直白说出:

「上师,坛城已成,前行义理我已反复研习多年,心中渴望承接无上传承,愿上师慈悲摄受。」

章嘉国师神色平和,没有立刻应允,缓缓开口:

「大王,密灌不是赏赐,亦不是一场仪式。

灌顶,代表您要把自心交付上师与本尊。受灌之后,就要严格守持十四条根本密戒。

帝王执掌生杀,一念嗔怒,便可决定万千官员生死。世俗王权行事,极易触犯密乘重戒。

外在条件您样样圆满,唯有内心,还需要继续磨砺。」

十四条根本密戒,条条严苛。

不可诽谤上师,不可自赞毁他,不可对众生起嗔狠,不可把密法泄露给未具根器之人,不可视本尊为凡相……

身居帝王之位,朝堂纷争、生杀决断,时时刻刻都有可能触碰戒律红线。

章嘉继续告诫:

「世间许多王公权贵求密法,只为求福报、求神通、求现世安乐。得到灌顶之后,依旧骄慢放纵,把密法当成加持自己权势的工具,如此,非但得不到利益,反而积累罪业。

大王,您要的,究竟是一场风光的大内法事,还是真正调伏自心的解脱之道?」

一番问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弘历心头。

他沉默良久,深深明白国师的良苦用心。上师没有刻意刁难,恰恰是护持自己,护持正法。

他起身,对着章嘉微微躬身:

「上师教诲,朕铭记于心。弟子愿意继续勤修前行,调伏自心,待心性真正堪能,再求密灌。」

自此之后,他没有再催促灌顶之事。

把心中那份急于得到高深大法的渴望压下,回过头,重新踏实修行共同前行。

二、重磨前行,在帝王琐事之中淬炼弟子心(1753‑1754)

很多人以为,前行只是初学入门的功课,等到懂了高深见地,就可以丢在一边。

可此刻弘历才真切体会:前行,不是一次性做完就结束,是时时反复打磨的心。

出离心、菩提心、人身难得、寿命无常、因果业力,这些道理,他早已烂熟于心。

可道理知道,和每一件事起心动念都能忆持,完全是两回事。

白天,他依旧是那个日理万机的大清朝皇帝。

批阅奏折,召见各省督抚,裁决刑狱,处理蒙古、西藏边疆送来的奏报,平衡朝堂满汉大臣之间的矛盾。

无数繁杂俗事扑面而来,嗔心、厌烦、骄傲,随时随地都有冒出来的机会。

他给自己定下新规。

每日处理完政务,入夜来到静室,第一件事不是急着研读高深密续,而是反复修持四外加行。

观人身难得,观寿命无常,观因果业报,观轮回过患,反复发起菩提大愿。

他在自省笔记记录自己的修行状态:

「朝堂之上,有官员办事不力,怒火瞬间便要涌上心头。手握帝王权柄,动念之间,便可贬官流放。每到此刻,便要立刻忆持密戒:嗔恨是轮回之根。

权柄是世间重担,不可纵容自己的习气。」

帝王最大的修行难点,恰恰就在朝堂日常。

普通修行人遇到讨厌之人,可以远离,可以回避。而他不行。再厌恶的官员,再棘手的纷争,他都必须直面。

在这样的环境调伏心念,比隐居深山闭关,要艰难百倍。

除了调伏嗔心,更要对治求法的功利心。

他时时反问自己:我渴求无上密灌,是为了断除我执,利益天下一切众生,还是潜意识希望得到殊胜加持,护持大清国运,护持自己帝王功业?

世俗的愿望,并非有错,但不能当成密法修行的首要目标。密乘行者,首要发心是求解脱、度众生。若是把密法当做巩固王权的工具,根基就已经偏斜。

为了降伏与生俱来的我慢,他刻意做许多放下身份的修习。

平日里在佛堂之中,不再习惯坐在高大的御座。但凡听上师教授,无论有无外人,主动坐低矮蒲团。

哪怕身边没有旁人看见,也绝不摆出天子姿态。

宫中喇嘛见到帝王,依旧依照君臣大礼跪拜。但弘历会常常叮嘱:私下闻法之时,不必行过重君臣大礼,以法道弟子相待即可。

宫中内侍无不惊骇,从古至今,哪里有天子主动降低姿态对待僧人的道理。

消息慢慢零星外泄,传到外廷部分汉臣耳中,又生出新一轮流言。

有官员私下议论,帝王过度屈尊于番僧,有损天子威严。

这类闲言碎语,辗转传入弘历耳朵。

换做从前,帝王龙颜一怒,传旨便可以追究流言来源。

但经历过心性打磨,他只是付之一笑。

在笔记写道:「世人看重帝王威仪,修行人看重调伏内心。外相之尊,非真尊;内心谦卑,才是行者之本。他人不解,随他而去。」

他不打压流言,也不去公开辩解。修行是向内的事,不需要天下所有人理解赞同。

这两年之间,章嘉国师时常入宫。

有时一连数日,在圆明园清净地,师徒二人闭门论法。

不再急于讲解高深的无上密续,更多是检验发心,辨析起心动念的细微过失。

很多次,弘历谈自己的修行体会,看似见解高明,章嘉国师总能点出隐藏在见解底下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我慢。

国师的教导,从来不是阿谀奉承。哪怕对面是九五之尊,看到心念偏差,直接直言点破。

一次论法结束之后,章嘉对他说道:

「大王,前行不是做完一遍就结业。真正的前行,是活在每一个起心动念。如今,您的心,已经比往年堪能许多。」

听到这句话,弘历心中知道,漫长的等待快要走到终点。

接下来,就要准备那场深宫之中秘不示人的无上密灌。

三、密择吉日,大内秘坛,一切严守密戒(1755初夏)

乾隆二十年初夏,经过两年持续的心性磨砺,因缘终于成熟。

章嘉国师通过占察,选定一年之中一个极其吉祥的密法吉日。

这场灌顶,有铁的规矩:绝对保密。

无上瑜伽灌顶,不能公开举行。

不能召集文武百官参观,不能让大量王公、太监围观。未受灌顶之人,一旦窥见密坛仪轨,对于法、对于在场所有人,皆有违密戒。

整个紫禁城,知道这件大事的人寥寥无几。

只有章嘉国师,几位跟随国师、戒律清净的核心喇嘛,弘历本人,再加两三个口风极严、世代侍奉内廷的心腹内侍。

其余宫中数万太监宫女,外朝所有大臣,对此事全然不知。

内务府接到的是一道模糊的密旨:

「至某吉日,雨花阁内外,严加守卫。除奉旨人员,任何人不得靠近楼阁周围院落,擅自靠近者,直接拘押。雨花阁四周宫门全部落锁。」

宫外只知道雨花阁要做内廷佛事,究竟是什么法事,没有半分消息泄露。

吉日到来的前一日,雨花阁内部再一次洒净。

几位喇嘛悄悄入内,再次整理坛城,检查每一尊本尊像,核对全部法器。

金刚杵、金刚铃、宝瓶、甘露、五色供品、曼扎盘,一件一件仔细查验,不能有丝毫缺失损坏。

曼扎,代表把整个三千大千世界供养上师。

这一日,弘历亲自在坛城之前,完整做大曼扎供养。

天下河山万里,皆是他的国土。但此刻,他不以帝王自居,观想把一切财富、权位、福报连同自己的身口意,全部供养上师与坛城本尊。

供养完毕,他独自留在殿内静坐忏悔。

忏悔自己生生世世以来的贪嗔痴,忏悔帝王高位日积月累滋生的我慢习气,忏悔朝堂决断之中,有意无意造下的罪业。

长夜漫漫,雨花阁灯火彻夜不息。

第二天,正式灌顶之日。

天色尚未完全大亮,紫禁城还笼罩在清晨薄雾之中。

层层宫门封锁,侍卫环绕雨花阁院落,隔绝一切外人。

弘历脱下明黄色龙袍,褪去一切代表皇权的冠冕服饰。

换上一身素色深蓝色的便袍,没有龙纹,没有金玉配饰。

此刻,他不是执掌四海的乾隆皇帝,他只是一名求法的密乘弟子。

孤身一人,穿过层层宫廊,一步步走向雨花阁。

推开厚重殿门,殿内,章嘉国师已经就位。

国师身着完整僧衣,端坐在坛城上方上师之座。身边数位持戒喇嘛分列两侧,手持法器,低声诵持前行祈请仪轨。

梵音低沉回荡在四层楼阁之内,坛城之上,诸本尊圣像默然安住,酥油灯盏盏摇曳。

红尘世间至高无上的帝王,走到坛城下方弟子的位置,恭敬双膝跪下。

九五之尊,向具德上师屈膝。

这一幕,千古罕见。

普天之下,无数人跪拜他。而此刻,他放下全部世俗的高高在上,做一个谦卑求法者。

四、坛城之内,完整密灌纪实,王权在此低头殿门紧紧关闭,外面是偌大的大清王朝,朝堂、奏折、万里疆土,万千百姓。

殿内,是另外一个世界。世俗的等级、君臣的名分,暂时退居其次,只剩下上师、本尊、求法弟子。

灌顶仪式,严格依照无上密续古老仪轨次第进行。

首先,是皈依与发菩提心。

跪在坛城之下,弘历跟随章嘉国师念诵皈依偈颂。

皈依上师,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把自己的身心托付三宝。

之后,发起菩提大愿。

不为自己求现世福报,不为帝王的平安长寿,愿成就佛果,利益世间一切如母有情。

这一句菩提心,不是嘴上念念的文字。

经历过丧妻的生离死别,见过朝堂无数人的悲欢,见过边疆百姓的疾苦,此刻他口中念出的愿文,有真实生命重量。

念诵完毕,章嘉国师开口,郑重再次重申密乘十四条根本戒。

每一条戒律,缓缓念出,每念一条,就问一次弘历:

「此条戒律,你能否受持?纵然身为帝王,遇最大困境,亦不毁坏?」

每一次,弘历都郑重回答:

「弟子愿受持。纵遇命难,守护戒律。」

他心中十分清楚,这不是形式。往后执掌天下,刑狱杀伐,朝堂喜怒,处处都有可能触碰这些戒律。今天在本尊面前许下的承诺,是沉甸甸的誓言。

受完戒律,正式进入灌顶的核心次第。

宝瓶灌顶、秘密灌顶、智慧灌顶、名词灌顶,一层一层,次第授予。

坛城之中,宝瓶盛满清净甘露。章嘉国师依照仪轨,手持宝瓶,为弟子做宝瓶灌顶。甘露滴落头顶,代表净化身业,成熟身脉,种下本尊身的种子。

殿内梵咒连绵不绝,众喇嘛持诵本尊心咒,香烟缭绕,酥油灯火光摇曳,映照着坛城无数本尊面容。

在仪轨进行的过程当中,弘历的内心并不平静。

旧有的帝王习气,依旧在心底隐隐躁动。

有一个细微声音暗暗冒出来:我是一国之君,天下都归我所有,如今却屈膝于此。

念头刚刚生起,他立刻觉察。

马上忆持无常,忆持菩提心,把这一份冒出来的我慢,当下忏悔降服。

高位之人修行,魔障不会化作狰狞鬼神冲出来恐吓你。心魔,就藏在一念一念细微的念头当中。不仔细觉察,便会被悄悄裹挟。

仪轨继续推进。

每一重灌顶,代表净化一层业障,开启一份内在智慧,承接一代代上师传下来的古老传承。

从印度大成就者,一路传到雪域,再传到章嘉国师,今天,这份传承,正式交到紫禁城这位帝王弟子身上。

无数世的因缘,才成就此刻。

灌顶接近尾声,章嘉国师将金刚铃与金刚杵交到弘历手中。

金刚杵代表方便,金刚铃代表智慧。方便与智慧双运,是无上密的核心。

国师郑重叮嘱:

「大王,今日你已经得到无上瑜伽之灌顶,得到完整口传与观修教授。从此,你具备修持本尊密法的资格。

但切记,灌顶不是“拿到成果”,仅仅是拿到一把钥匙。钥匙到手,不代表已经抵达解脱。往后日复一日的实修,才是真正的路途。

有两件事,你要终身记牢。

第一,严守密禁。无上密的义理、灌顶当中所见所闻,不可随意向没有根器、没有受灌之人宣讲透露。哪怕是朝中王公、后宫妃嫔,没有因缘,不可轻说。雨花阁内坛之事,不可当做朝堂谈资。

第二,切莫追逐神通瑞相。往后你做本尊观修,或许会见到光明、梦境殊胜、各种感应。无论出现何等奇异境界,都不要执着追逐。境界只是途中幻影,调伏我执、升起菩提心,才是密法真正的目标。

您拥有帝王大福报,也最容易被神异境界迷惑。一旦贪求感应,庄严密法,就会沦为幻术游戏。」

一番告诫,语重心长。

弘历双手接过金刚铃杵,捧在掌心。

铃杵沉甸甸,不仅仅是金属法器,更是一份千斤重的法的嘱托。

他对着坛城本尊,对着章嘉上师,恭敬顶礼。

「上师教诲,弟子刻骨铭心,终身不敢遗忘。」

整座灌顶仪轨全部圆满结束。

晨曦已经变成正午,日光从雨花阁高处窗户缝隙透进殿内。

漫长的仪轨落幕。

坛城之前,大清皇帝,已经正式成为一名领受无上瑜伽灌顶的密乘行者。

五、灌顶之后,狂喜与警醒,帝王的课后自省

仪式结束,喇嘛们依照仪轨做回向。祈愿正法久住,一切众生离苦得乐。

众人慢慢退出雨花阁内坛,只留下弘历一人,独自留在庄严坛城之中。

偌大殿堂归于安静,只剩下酥油灯噼啪轻微声响。

他坐在密修蒲团上,心中交织着巨大欢喜,同时又带着深深的警醒。

多年求法,从少年接触汉传禅法,苦学藏文,寻访善知识,经历生死大悲的渡劫,建造大内密坛,再历经两年打磨前行调伏我慢。

到今天,终于真正拿到无上密乘的传承钥匙。

欢喜是真的。但他刻意不让自己沉浸在得到大法的亢奋之中。

他很清楚,很多修行人受完灌顶,心中生起傲慢:“我已经得到最高的密法,我很了不起。”

一旦生出这样的心,灌顶的功德,立刻就被我慢消耗大半。

他取出自己的《长春居士自订年谱》,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受灌之后的自省:

「今日得受无上密灌,是多生善根成熟,亦得上师大悲摄受。

然,得灌非即是成就。如人得良田种子,若不勤于耕耘,田地荒芜,种子亦不会发芽结果。

吾为帝王,祸根不在外魔,祸根就在自身权位滋养的微细我慢。

往后每一次修法,当先降伏此心。不可依仗帝王福报,不可依仗得到殊胜传承而生骄矜。

坛城庄严,铃杵殊胜,皆是工具。调伏自心,利益众生,才是本怀。

若密法只用来祈求自身平安、国运昌盛,则落入世间法,辜负无上密乘。」

这一段亲笔记录,可以看见他头脑足够清醒。

没有因为得到珍贵传承,就飘飘然。

灌顶之后,他拿到了完整的本尊观修仪轨、观想教授。

往后,夜深人静,处理完天下政务,他便可以在雨花阁,如法做无上密的功课。

但是,帝王的修行,永远不可能像山林出家人一样,放下一切闭门闭关。

万里江山亿万百姓,沉甸甸担子依旧扛在肩上。

世俗帝王的责任,与密乘行者的修行,两条路,要同时行走。

这本身就是一场独一无二的红尘修行。

白天,他依旧是那个决断万千国事的乾隆皇帝。

朝堂纷争,吏治整顿,边疆事务,灾荒赈济,刑狱案件,一件件依旧要处理。

夜里,褪下帝王外衣,做密乘行者,持咒、观想、忏悔、发菩提心。

世俗事业和修行,不是互相隔绝。

他慢慢体会密乘“轮涅不二”的道理:世间一切事务,都可以转为修行道用。处理朝政,也可以作为行持菩萨行。

但危险也就在这里:很容易混淆,把世俗帝王的欲望,包装成菩萨事业。

所以,自我觉察,一刻也不能松懈。

章嘉国师之后数次入宫,继续为他讲解实修当中的要点,解答观修之中遇到的疑问。

国师依旧不会一味说好话,只要发现心念有偏差,依旧直接点破。

六、外界一无所知,暗流依旧涌动,埋下未来伏笔

这场意义重大的密灌,在史书公开官修记录之中,几乎不见文字。

官修《清实录》,只会记录帝王上朝、祭祀、接见藩王。雨花阁这次无上密灌,属于最高机密内廷密事,不写入公开正史。

只有在内务府零星密档、章嘉国师的私人问答文集、弘历个人年谱笔记当中,才留下蛛丝马迹。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完全不知道皇宫深处发生了何等大事。

但对于雨花阁的非议,依旧断断续续存在。

汉地士大夫,隔着一层红墙,只看见一座异域风格的楼阁立在皇宫,看见皇帝时常独处其中。他们不知道里面坛城、灌顶、密修的内情,只能凭着外相揣测,时不时还有委婉劝谏的奏折出现。

弘历依旧维持老办法:

对外,雨花阁对外的官方定位,始终是安抚蒙藏藩属的礼制建筑。不向汉地朝臣宣讲密法,不把内廷密修的事情拿到朝堂公开。

密乘本就不是适合所有人的法,根器不相应之人听闻,只会产生误解诽谤。严守密戒,也包含这一层考量。

对内,继续坚持自己深夜的实修功课。

雍和宫的弘法事业继续扩张,译经事业蓬勃开展,大量藏文密续被翻译成汉文。但这些翻译出来的无上密典籍,严格管控流传范围,不会向全社会广泛刊刻散播,只供给内廷与少数具根器的修行者。

时间一天天往前走。

得到无上密灌之后,弘历的修行进入全新阶段。

可这只是一个崭新的起点,而不是终点。

帝王的魔考远远没有结束。

权力、赞美、世间极大福报,时时刻刻都在试探他的戒律与道心。

往后,他会遇到伏藏经典,会面对雪域来的众多活佛,会主持庞大的译经工程,也会遇到修行路上新的迷惑与考验。

红尘帝王,手握天下权柄,怀中持有无上密乘传承。

王权与佛法,从此在紫禁城红墙之内并行。

写帝王如何把治国政务转为修行,面对朝堂嗔怒的考验,读伏藏经典,进一步领悟密乘世间出世间不二的奥义。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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