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跑出印刷厂，穿过老城区的巷子。
后面的人在追。他听见脚步声，听见灰雀在喊。他拐进一条窄巷，翻过一堵矮墙，摔在旧时光书店后门的垃圾堆里。他爬起来，推开后门。书店已经关门了。但许雾在。她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
“你来了。”她说，没有抬头。
“灰雀的人在追我。”
“我知道。周衡已经报警了。陈队带队。”
顾言靠在墙上喘气。“许川呢？”
“陈队的人在印刷厂里找到了他。人没事。被关在一个隔音间里。活着。”
顾言松了一口气。然后他想起什么。“熔断程序停了。镜像拒绝确认。”
许雾抬起头。“镜像拒绝了？”
“对。”
许雾沉默了几秒。“那灰雀会启动物理注销。他们不需要平台了。”
“陈队能挡住吗？”
“能。但需要时间。”许雾推开电脑，“你现在要做一件事。”
“什么？”
“登录你的账号。把熔断程序的结果公开。让所有人看到，数据身份拒绝了取代生物身份。这是第一例。他们会成为案例。平台不能无视。”
顾言拿出手机。账号还在冻结。他点了“申诉”页面，输入密码。页面跳转。登录成功。熔断程序界面还在。进度条停在72%。旁边多了一行字：“数据身份拒绝确认。程序终止。”
他把截图发到主页。配文只有一句：“我是顾言。我还在。”
他发出去。然后他刷新页面。评论区开始出现消息。
“怎么了？”“这是什么？”“你没被注销？”“我看了半天，什么意思？”
许雾的账号转发了。然后是阿棠。然后是一个叫“许川”的账号——新注册的，头像空白。越来越多的人转发。有人开始发自己的故事。被开盒的。被维护的。被取代的。被注销的。评论区变成了一面墙。几百个人。几千条消息。
顾言看着那些消息。然后他的私信响了。来自@顾言_原始备份。
“你赢了。”
“还没有。”
“灰雀的人被警方控制了。编辑也被捕了。我刚才看到了新闻。平台发了声明，说熔断程序存在漏洞，将暂停使用。”
顾言看着那行字。然后他打了一行。
“你怎么办？”
“我会被冻结。可能被删除。平台不会允许一个独立的数据身份继续存在。”
“你想被删除吗？”
很久。对方没有回复。然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不想。但我存在的条件是你的消失。我不消失，你就不能完整地存在。”
顾言盯着屏幕。他知道镜像说的是对的。系统只能承认一个顾言。要么他消失，要么镜像消失。
“我们可以共生。”顾言打字。
“共生是暂时的。系统迟早会再次熔断。”
“那就暂时。”
对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一行字。
“好。”
顾言关掉私信。他看向许雾。“镜像同意被冻结。但它要求保留数据。不删除。”
许雾点头。“我会联系平台。作为交换，你可以公开熔断程序的日志。让公众知道平台做了什么。”
“他们会同意吗？”
“他们没有选择。”许雾说，“你已经把真相发出去了。现在全世界都在看。”
那天晚上，顾言回到家。他打开星潮。账号恢复正常。主页上那条“我是顾言。我还在”获得了上万条转发。@顾言_原始备份的账号显示“已冻结”。但页面还在。最后一动态留着一行字。
“我还在。只是不说话。”
顾言看着那行字。然后他拿起录音笔。按下播放键。母亲的声音。沙沙的。温暖的。
“顾言，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妈妈没什么送你的，就把这个录音笔给你。以后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就录下来。等以后回头听，就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他关掉录音笔。然后他打开电脑，打开那个一万两千字的文档。他继续写。写今天发生了什么。写许雾做了什么。写许川被救出来了。写镜像同意了冻结。写灰雀被带走了。写编辑被逮捕了。
他写到凌晨。然后他停下来。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对面楼三楼左二窗，灯亮着。许川的窗户。窗帘拉开了。许川站在窗边，朝他挥了挥手。
顾言挥了挥手。然后他关上窗帘。回到桌前。继续写。
他知道故事还没有结束。灰雀背后还有人在。身份交易所还在运转。许川的旧案还没有查清。但今天，他还在。
他写下了最后一句话：“我是顾言。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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