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点,顾言到了旧时光书店。
许雾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瘦,戴帽子,面前摊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冷掉的咖啡。她抬头看了顾言一眼,没有寒暄,只说了一句:“坐。”
顾言坐下来。阿棠坐在他旁边。许雾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后台截图。
“这是星潮的实名认证系统。”她说,“我跟踪了两年。你看这里。”
她指着一行数据。顾言的身份证号下面,有两个状态标记。一个标着“生物身份”,一个标着“数据身份”。两个都是绿色。两个都是“活跃”。
“双活。”许雾说,“系统同时承认你和那个镜像。”
“什么意思?”
“意思是,在平台的算法里,你们两个人都是顾言。不是冒牌货,不是盗用者。是两个合法的、并行的身份。”
“怎么做到的?”
“维护者模式的核心。”许雾靠回椅背,“开盒者拿到你的全部信息后,不是简单复制。他们用你的信息在平台上重新注册、重新认证、重新积累行为数据。你的学历、社保、人脸、消费记录,全部被映射到那个新身份上。三个月,足够让系统认为它是真的。”
“那平台不知道吗?”
“平台知道。”许雾的语气很平,“但平台不在乎。对算法来说,一个活跃的、稳定的、持续产出内容的账号,比一个焦虑的、断更的、偶尔骂人的账号更有价值。你的镜像比你更符合平台期待。”
顾言想起阿棠说的那句话:你最近更正常了。
“所以平台在保护它?”
“平台在保护数据。”许雾说,“谁的数据更稳定,平台就保护谁。”
她打开另一个页面。是顾言的账号后台。注销申请页面上,有一条系统自动生成的备注:“生物身份活跃度低于阈值,建议启动转移托管程序。”
“转移托管?”
“暗规则4。”许雾说,“注销不是删除。是把你的身份转移给数据身份托管。你消失,它留下。”
顾言看着那行备注。建议启动。系统自动生成。不是镜像提交的。是平台自己决定的。
“我被系统注销了。”他说。声音很轻。
“还没有。但快了。”许雾合上电脑,“你需要证明你比它更值得被系统承认。”
“怎么证明?”
“持续产出。稳定活跃。让系统看到,你才是更好的那个。”
顾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可我不想变成它那样。”
许雾看着他,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顾言回到家。他打开星潮,账号还在冻结中。他登录不了。但他能看到@顾言_原始备份的主页。它又更新了。一张照片。拍的是旧时光书店的窗户。从外面拍的。窗边坐着三个人。他,阿棠,许雾。
配文:“你在学怎么赢。很好。”
顾言关掉页面。他拿起录音笔,按下播放键。母亲的声音又响起来。他听着,忽然想到一件事。母亲录这段话的时候,用的是磁带。磁带会磨损。会消磁。会失真。但不会“双活”。不会有另一个版本同时存在。
他关掉录音笔。然后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写着:“我是顾言。以下是我记得的所有事。”
他开始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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