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楼三楼左二户的门牌号是“302”。
顾言站在门口,按了门铃。没有人应。他又按了一次。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一张男人的脸露出来。四十岁左右,瘦,胡子拉碴,戴着眼镜。
“你找谁?”
“我找住在这里的人。”
“我就是。”
“你认识M-07吗?”
男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不认识。”
“你认识@顾言_原始备份吗?”
“不认识。”
“你认识许雾吗?”
男人停顿了一秒。“你走吧。”
他正要关门,顾言伸手挡住了。“我住对面楼。你拍过我家窗户。你拍过我和我朋友。你拍过旧时光书店。我知道是你。”
男人看着他。很久。然后他松开门把手。“进来吧。”
房间很乱。桌上堆着旧书和报纸。墙上贴满了打印出来的截图。顾言走近一看,全是开盒事件的受害者资料。名字、照片、被泄露的信息、被取代的过程。密密麻麻。
“你是许雾的线人。”顾言说。
“我是许雾的哥哥。”男人说,“许川。以前也是记者。两年前被人开盒。和你一样。有人用他的身份生活。他消失了。”
“消失了?”
“不是死了。是注销了。平台承认了镜像,注销了本人。他现在的身份证是无效的。社保是无效的。银行卡是无效的。他在法律上不存在了。”
顾言看着墙上的资料。几十个名字。几十个消失的人。
“这些人都被注销了?”
“大部分。还有一些在挣扎。你是最近的一个。”
“你怎么找到我的?”
“M-07不是你。”许川说,“M-07是模式。模式是灰雀运营的。但每一个模式下面,都有人在操作。操作你的人,我还没找到。但我知道他在老城区。他有一个基地。”
“基地?”
“一个旧印刷厂。灰雀的‘身份交易所’就在那里。他们不只是开盒。他们收集、整理、运营受害者的身份,然后卖给需要的人。有些人想买一个干净的、有社保的、有学历的身份。有些人想买一个可以消失的身份。”
顾言想起许雾说的“身份交易所”。他以为那是比喻。现在他知道不是。
“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过。没用。灰雀的人在警方内部有线人。每次行动都扑空。”
“那你怎么办?”
许川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短发,站在旧时光书店门口。
“这是许雾。我妹妹。她还在查。两年了。她说总有一天会找到灰雀的核心,然后一次性曝光。”
“她不怕被开盒吗?”
“她早就被开盒了。”许川把照片放下,“但她不在乎。她说她没有什么可以被取代的。”
顾言沉默。然后他问:“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证明你比它更值得存在。”许川说,“平台算法只看数据。谁的数据更稳定、更活跃、更符合社会期待,谁就被承认。你现在比不过它。但你有一个它没有的东西。”
“什么?”
“记忆。”许川看着他,“它记得你的事,但它不记得你记得的事。你母亲的声音、你高中的作文、你第一次见到阿棠的那天。这些是数据无法复制的。因为这些东西不在平台上。它们只在你脑子里。”
顾言想起录音笔。想起母亲的声音。想起那件灰色卫衣。想起他写的那一万两千字。
“你要让算法看到,有些东西,数据替代不了。”
那天晚上,顾言回到家。他打开星潮。账号还在冻结。但他可以发邮件。他给平台客服写了一封长信。附上他的回忆录,附上录音笔的文字转录,附上阿棠的证词,附上许雾的调查资料。
他写道:“我是顾言。以下是我记得的所有事。这些事没有数据。没有照片。没有记录。只有我记得。如果平台注销我,这些东西就永远消失了。你们可以承认一个完美的镜像。但你们不能承认一个没有记忆的复制品。”
他发送。然后他关掉电脑。他拿起录音笔,按下播放键。母亲的声音。沙沙的。温暖的。他闭上眼睛。这一次,他记得窗外在下雨。他记得自己穿着灰色卫衣。他记得他哭了。但没有出声。
他记得。
然后他睡着了。这是他被开盒以来,第一次真正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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