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怀民被拽得撞上墙,脸上蹭了一片血。
程昀鹤侧身挤进门,一掌垫住许鹏的额头,另一只手横在他胸前,把人从墙边带开。我举起铜镜,金光扫过领口,那只黑手缩了回去。
郑怀民跌坐在地上,咳得直不起腰。
身后的民警帮忙扶住许鹏。我们退进旁边的屋子,把人放到椅子上,我才看清他的额头已经撞破了,血顺着鼻梁流到嘴边。
“小鹏,我是陈也。”
他眼睛动了一下。
“你妈在等消息。外头那个人已经送去医院了,一会儿也送你去。”
我把镜子放低,他垂在椅边的手忽然向前伸了伸。
我又举起镜子,他便停住了。
不是来抓镜子的。他手指朝着走廊,那里停着担架。
我侧开半步,让镜光避过他的脸,仍旧压着肩后那团黑气。
“你想出去,是不是?”
他的下巴往下动了一点。
“知道了。别急,我们都在。”
郑怀民从地上爬起来,跟到了门边。民警拦住他,他却朝着我喊:“镜子给我!照前胸,别照背!”
程昀鹤解开许鹏的夹克。黑纸还贴在胸口,边缘伸出几道墨线,爬过锁骨,一直钻进后领。
他没有揭纸,先把许鹏的衣领往下拉了一点。
黑线底下还露着朱砂画的笔画。
“你把封窍符改了?”程昀鹤问。
郑怀民看向他的脸,又看向布袋里露出的剑柄。
“你是问川什么人?”
“师弟。这个等会儿再说。你里面加了几道?”
郑怀民喉结动了动:“三道。”
“加在哪儿?”
“先别揭!一揭就跑出来了,我好不容易才——”
“我问你加在哪儿!”
程昀鹤声音不高,郑怀民却不往下说了。他伸出手,在自己胸前和两边肩头各指了一下。
护士带着箱子进来,为许鹏擦掉脸上的血。我托住镜子,站到她旁边,让出能操作的地方。她一边止血,一边问郑怀民给人吃过什么。
“没给药。”
许鹏忽然干呕。程昀鹤托住他的后颈,护士拿来袋子,里面很快多了些浑水。
郑怀民急着解释:“我让他三天别出门,他自己非要回去给人看事,回来就这样了。”
许鹏攥住了裤腿。
“你先跟我出来。”民警对郑怀民说。
“我不能走,这里头的事你们不懂。”郑怀民撑住门框,“他跟我学本事,出了事当然得我管。”
我抬眼看他。
“你管到把门锁上,把他妈赶出去?”
“我是在救他!”
椅背后忽然探出半个狐狸脑袋,又被黑气卷了回去。我握着镜子的手一紧,差点追过去照,耳边却传来一声很轻的喘息。
我认得。
小时候背我过山沟,走得急了,胡爷爷也会这样喘两下,再把我往背上颠一颠。
“那里面还有我爷爷。”我望着郑怀民,“你把他留下,是想让他替你撑多久?”
郑怀民没有回答。
民警把他的手从门框上拿下来,带出了屋。
我盯着门口,程昀鹤叫了我一声。
“陈也,镜子。”
我收回目光。镜光歪到了墙上,黑气已经爬到许鹏耳后。我重新对准,他肩膀一松,嘴唇总算有了点动静。
“疼……”
护士刚包好他的额头,和同伴将担架推到椅旁。程昀鹤按住黑纸上缘,沿着底下的红线摸过去,想先把最外面一角松开。
纸只起了半寸,许鹏的脚就离开了地面。
椅子被整个提了起来。
我抬高镜面,金光压过去,椅子砰地落下。吊灯在头顶炸开,玻璃朝我们撒下来。
程昀鹤一把将护士带到身侧,胳膊向上一挡。
青光从袖口撑开,碎片撞在上面,叮叮当当地弹到墙边。他袖口裂了条缝,一片玻璃擦着手背过去,落在许鹏膝上。
屋里暗下来。
护士低头看了一眼那片玻璃,又看程昀鹤。走廊的灯照进来,墙上却多出了一只大得盖住屋顶的手,正往椅背上压。
“往后退!”我喊。
医护推着担架退到门边。程昀鹤把黑纸压回原处,那只手才缩小一些。
“先把纸下面的东西弄开。”他喘了口气,对护士说,“人一能动,我马上交给你们。”
护士没离开,示意同伴把担架放稳,自己守在门外看着许鹏。
程昀鹤取出手电,照向墙面。
人的影子外面缠着几条长腿,一只狐狸伏在头顶,前爪按住寄影的脸,牙齿咬着许鹏后领的位置。它背上的毛湿成一绺一绺,尾巴已经垂到了肩后。
“爷爷。”
狐狸的耳朵朝我动了动。
我忍着没再叫。镜子稍稍偏向右侧,狐狸身子跟着一晃,我赶紧停下来。
“等一下。”
程昀鹤已经捏住纸角,听我说话,手也停了。
“别从后领那儿拉,他正咬着。爷爷平时救人,要松口会先抬头,现在还没松。”
“从哪边能让开?”
我看着狐狸的前爪。左边的爪子压得死,右边却一直在挪,像想给底下那张脸找个能按住的位置。
“右边。他在往右边让。”
程昀鹤将手电放在窗台,借着墙上的光,顺着许鹏右肩找到了第一段红线。
“我开这边。你用镜子接,别急着往外拽。”
我点头,蹲下来,看着墙上的狐狸。
“爷爷,右边给你留地方了。你松一点,我就接一点。”
狐狸抬了抬前爪。
我把镜光慢慢挪过去,一截黑色的胳膊从许鹏肩后伸出来,悬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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