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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Ming Dynasty Tech Geek

Chapter 16 /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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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of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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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The Ming Dynasty Tech Gee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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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侍郎把选择摆在他面前。

"石景山堆场,你去,三日来回。堤上,你也去,今日就得走。两条路,你只能挑一条。"

"下官挑堤。"Full novel: The Ming Dynasty Tech Geek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为什么?"

"因为案子要人活着查。"沈砚说,"堤要是决了,下官这辈子就剩一个'治水不力'的死罪,翻不了案,也查不了料。"

韩侍郎看着他。

"堆场那边怎么办?"

"请大人派人。"

"派谁?"

"派大人信得过的人。"沈砚说,"去看了,回来告诉大人:那批灰还在不在。在,就封了;不在,就记下是谁的车、走的哪条道。"

韩侍郎点头。

"崔郎中会派。"

"多谢大人。"

"你先别谢。"韩侍郎说,"你上堤,以什么身份?"

沈砚没答。

"你戴罪在身,"韩侍郎说,"堤上有管堤的官,有河工所的大使,有沿河三县的县丞。这些人,凭什么听你的?"

"凭这个。"沈砚从怀里摸出那张差遣纸。

"那是查料的差遣,不是修堤的。"

"那下官就凭一张嘴。"

韩侍郎摇头。

"嘴不管用。"

他从案上又抽出一张纸,提笔,写。

写完递过去。沈砚接过来一看,手顿了一下。

那是一份"协办河工"的札子,上头盖着工部堂印。

"协办河工,无品无级。"韩侍郎说,"但凭这个,你可以上堤,可以看工,可以调夫。"

"大人……"

"我只能给你这些。"韩侍郎说,"再往上,我给不了。"

沈砚把札子收好。

"下官明白。"

"还有一件事。"

"大人请讲。"

"堤上那位吴大使,"韩侍郎说,"姓吴,名守义,今年六十一。他在永定河上干了三十年,从夫头做到大使。这种人,最恨的就是京里派下去指手画脚的官。"

"下官知道。"

"你不知道。"韩侍郎说,"你只有二十九。你去了,他第一眼看见你,就先烦了三分。"

"那下官怎么办?"

韩侍郎看了他一会儿。

"别跟他讲理。"他说,"讲水。"

出城的时候,周德海拄着一只手也要跟着。

"你手断了。"

"我手断了,眼睛没断。"周德海说,"您要我干啥,我看着就成。"

沈砚看了他一会儿,点头。

"上车。"

到堤上是第二天午后。

芦沟桥的水志,涨到一丈二。堤顶离水面,只剩二尺三。

堤上乱成一团。几百个民夫在背土,一队一队往堤顶跑。有人在喊,有人在骂。堤顶上堆着草袋、木桩、碎石,堆得像一条长龙。

沈砚找到吴大使的时候,他正站在堤顶上,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下头骂人。

吴守义其人,个子矮,肩膀宽,脸上一道旧疤,从眉毛拉到嘴角。穿一件半旧的青布袍,袍角扎在腰里。

看见沈砚这一身青袍,他眼皮都没抬。

"京里来的?"

"是。"

"工部?"

"是。"

"工部来干啥?"

"协办。"

吴守义"哼"了一声。

"协办。"他说,"去年冬天工部派的那个,也是协办。协办到最后,堤决了,人跑了,我在这儿堵了三个月。"

沈砚没接这话。他往堤下看。

"大使,"他说,"水志多少了?"

"一丈二。"

"涨速呢?"

"一个时辰涨一寸半。"

"上游呢?"

"上游三天没报。"吴守义说,"芦沟桥往上的报汛马,两天没来了。"

沈砚往堤顶走。

他走到决口补好的那一段,蹲下去。

补的那段比两边高,新土发白。他往堤背走。

堤背是堤的背面,朝村子那一侧。沈砚绕到背水坡,蹲下去看。

周德海跟过来,也蹲下。

"沈主事,您看啥?"

"看水。"

"水在哪儿?"

沈砚往坡脚一指。坡脚有一小片湿。

湿得不大,一块席子那么大。可那块湿地上,有极细的水在渗,渗出来,汇成一条线,往低处去。

沈砚用手蘸了一点,凑到眼前。水是浑的。他站起来。

"大使。"

"啥事?"

"这块湿,什么时候有的?"

吴守义走过来看了一眼。

"昨儿就有了。"

"昨儿什么时候?"

"傍黑。"

"现在多大?"

"比昨儿大了一点。"

沈砚蹲下去,用手指在湿地边上画了个圈。

"明天这个时候,"他说,"这块湿要有这间屋子那么大。"

吴守义的脸色变了。

"你说啥?"

"这段堤里头,是空的。"沈砚说。

"空的?"

"去年冬天堵口的时候,这一段用的是草袋土。"沈砚说,"一丈以下到一丈二,一层草袋,一层土,压在旧灰层上头,上头盖新土。草袋在水里泡了半年,烂了。"

"烂了咋样?"

"烂了就成泥。"沈砚说,"水进了泥,泥就流。泥一流,堤里头就空了。空了,堤顶就往下坐。"

吴守义盯着他。

"你咋知道的?"

"我挖开看过。"

"啥时候?"

"上个月。"沈砚说,"刑部派了两个书吏,监看的。验料记录上写着:一丈到一丈二,草袋土,四十丈内连续。"

吴守义沉默了。

他往堤下看,看那一片浑水,看远处那一片村子的屋顶。

"你要咋办?"

"挖开。"

"挖开?!"吴守义的嗓门炸了,"这水都涨到堤顶二尺了,你挖堤?!"

"挖开重填。"

"重填?拿啥填?现在哪儿来的料?"

"有。"沈砚说,"堤东侧三十丈,去年冬天剩的碎石,还有三百方,埋在土里。我去看过,还在。碎石配黏土,夯实,能顶。"

"挖开要多长时间?"

"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吴守义指着天,"你看看这天!今儿夜里还要下雨!"

"所以要现在挖。"

吴守义盯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很难看。

"京里来的官,"他说,"我见得多了。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过。可有一句话,我三十年了,头一回听。"

"哪一句?"

"挖堤。"

沈砚没说话。

"沈主事,"吴守义说,"我给你算一笔。这堤要是挖开,没填上,水来了——这十七个村子,一个时辰就淹了。这个罪,谁担?"

"我担。"

"你担?"吴守义说,"你一个戴罪的人,你能担个屁。"

"我立军令状。"沈砚说。

堤上静了。吴守义看着他。

"你写。"

"写什么?"

"写:若因挖堤致决,沈砚一人当之,与河工所无涉。"吴守义说,"写完,按手印。我去找三县的县丞来作证。"

"好。"

沈砚当场要了纸笔,蹲在堤顶上写。

写完,咬破手指,按了。

吴守义接过那张纸,看了两遍,折起来塞进怀里。

"三个时辰。"他说。

"三个时辰。"

"我从河工所调两百夫给你。"吴守义说,"再多没有了——剩下的人得接着背土。"

"够了。"

"还有,"吴守义说,"你要的碎石,得你自己去挖。我没人给你刨。"

"我自己挖。"

吴守义转身要走。走了两步,他停下,回头。

"沈主事。"

"嗯。"

"你要是挖开了,"他说,"里头不是草袋呢?"

沈砚抬起头。

"里头要是好料,"他说,"我这辈子再不上堤。"

申时三刻,第一锹下去。挖到五尺,是去年的新土。挖到八尺,土色变了,发黑,松散。

挖到一丈,锹头"噗"地陷进去。

挖土的民夫"哎哟"一声,把锹拔出来。

锹上挂着烂草。紧接着,坑里冒出水来。不是渗,是冒。

水从坑底往上翻,翻出一股浑黄,带着草渣和土沫。

翻了一尺高。

站在坑边的两百个民夫,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周德海的脸白了。

"沈主事……"

沈砚蹲在坑边,一动不动。

他伸手,把那股翻上来的浑水接了一捧。

水是浑的,里头带着细土。他看着那捧水,慢慢松开手。

"这不是渗水。"他说。

"这是啥?"

"这是管涌。"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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