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九告了半天假,去了城西柳巷。
老茶楼在巷子深处,门脸旧,茶客稀。陈九在门口报了句"找老秦",一个跑堂的便引他上了二楼雅间。秦伯庸正坐在窗边沏茶,见他来,也不意外,给他倒了杯。
"想通了?"
"没有。"陈九坐下,端着茶却没喝,"秦爷,我想先弄明白一件事,我们陈家,到底是怎么落到这步田地的?"
秦伯庸的手顿住了。他看了陈九很久,才缓缓放下茶壶,像是做了个很重要的决定。
"你爷爷没跟你讲过吧。"他叹了口气,"也难怪,他那个人,最怕的就是你知道得太多。可你如今已经被猎纹盯上了,瞒着也没意思了。"
"我讲给你听。"
老人往椅背上一靠,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跨越了很远的沉重:
"你们陈家,祖上不是凡人。几百年前,你们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那个世界叫灵渊界,那里的人,后脑天生带着神纹印记,印记越多,血脉越纯,力量越强。"
"你们陈家先祖,本是灵渊界里一个顶顶尊贵的王族,血脉上印着五道神纹,是那一界最顶尖的存在。"
"可正是因为这五道神纹太招人眼红,有人眼馋你们陈家的血脉,设下圈套,诬陷你们一族谋反。一夜之间,五痕王族被围剿,族人被夺去印记,流放到凡世来。"
陈九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流放到凡世的人,血脉一代代稀下去。"秦伯庸看着他,"到你这代,本该也稀得看不见了。可你偏偏不一样,你的血脉,比谁都浓。"
"所以我们一族,才被猎纹者盯上。"陈九接道。
"是。"秦伯庸点头,"猎纹者,本就是灵渊界那批血脉低劣的修士,专靠猎杀像你们这样的高阶血脉后裔,强行抽取、移植神纹来提升自己。你陈家的五道神纹,是他们做梦都想得到的肥肉。"
"那……守痕一脉呢?"陈九问,"秦爷您,是守痕一脉的人?"
秦伯庸没有正面回答,只道:"守痕一脉,是灵渊界外派出来、专管看护流放血脉的一支。我们中立,不抓你们,只护着你们不被猎纹者猎杀。你爷爷,就是我这一脉当年送进青山村去藏起来的。"
陈九怔住了。他忽然想起爷爷临终前那句"咱们陈家的血不干净",又想起那块木牌。
原来那条血,是这样来的。
"秦爷,"他沉默很久,问,"那我……该怎么办?"
"两条路。"秦伯庸竖起两根手指,"要么,你把木牌贴身带好,继续躲,躲到猎纹者死心可你昨夜露了手,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要么,"他顿了顿,"你跟我走。我这一脉,在深山里有个据点,专教你们这些流放后裔怎么修炼、怎么自保。你去那儿,好好学本事,等有朝一日,自己站到明处来。"
陈九低头,看着掌心的木牌。
他想起爷爷临终前那句"藏得住就好",想起秦伯庸说的"等你有本事的那天,自己站到明处来"。
他忽然觉得,那个"有本事的那天",或许不远了。
"秦爷,"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带上一种从前没有的东西,坚定的说道,"我去。"
秦伯庸没有让陈九立刻走。
"猎纹在城南盯得紧,"老人说,"你若今天就动身,反而打草惊蛇。你先照常回店里,稳住他们,等我这边安排好接应,再一起走。"
陈九点点头,当天照常回清禾足浴上班。
可那晚,店里出了一件怪事。
收工后,钱叔照例留到最后锁门。陈九帮他收拾推拿床,正弯腰擦床沿,忽然,指尖那股酥麻"腾"地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店外一步步逼近。
他猛地抬头。
"钱叔,"陈九压低声音,手已经悄悄伸向柜台后,"您先回家,今晚……别走那条近路了。"
钱叔一愣:"小九,你说什么呢?"
话音未落,店门被人"哐"地踹开。
三条黑影闯了进来,为首那个,正是昨夜巷子里被陈九击退过的猎纹者。他鼻梁上还贴着伤,一双眼睛却比那夜更狠,盯着陈九,狞笑道:
"小子,爷爷回来了。这回,上头下了死令,抓活的,不给你跑的机会!"
陈九把钱叔往身后一护,十指缓缓握紧。
他原本想再藏一藏。可眼下,猎纹者已经杀到了店里,他若再藏,伤的不只是他自己,还有钱叔,还有这间把他收留的店。
爷爷说过:能藏,就藏。可爷爷没说过,看着身边的人替他挡祸,还要继续藏。
"钱叔,关门。"陈九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今儿个,我不走了。"
钱叔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退到门边,把卷帘门"哗啦"拉了下来。
店里灯光昏黄,三条黑影呈扇形围上来。
陈九没有退。他垂着眼,指尖那点酥麻顺着经脉走了一圈,像一盆水,被搅活了。
他不需要读完整想法,他只要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往哪边扑,就够用了。
"上!"为首那人一挥手。
三条黑影同时扑来。
陈九侧身,卸开第一个的拳头,顺势一送,把他撞向第二个;借着读心预判的第三步,他早已蹲身,让第三个扑空,一头撞在墙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在给人捏脚一样从容——卸力、借劲、四两拨千斤。
三条黑影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东倒西歪地滚作一团。
为首那人爬起来,脸上终于露出惊惧:"你、你他娘的……还真是个硬茬子!"
"我这双手,"陈九站直,掸了掸衣角的灰,"是给人按脚的。可您几位非逼着我,用它干点别的。"
"不过,"他顿了顿,目光忽然落在店门口一个刚探进来的影子上,"赵师傅,您站门口做什么?不进来坐坐?"
赵怀安的脸,在门口僵成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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