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安是被逼出来的。
猎纹者踹门闯店那会儿,他正躲在门口,本想着等混战起来再"不小心路过"报个信。可他万万没想到,陈九一个学徒,竟三拳两脚把那三个猎纹者撂了一地,还转头一眼就锁死了他。
"赵师傅,"陈九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昨儿夜里,城东那条巷子,您没少跑吧?"
赵怀安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小陈,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陈九看着他,读心像一盆水一样"漫"过去。这一次,他清清楚楚"看见"了赵怀安心里那层被压了很久的东西:他是通灵者,血脉早就枯了,靠给猎纹报信,换一口修行的资粮。他盼着陈九被抓走,也盼着自己能分一杯羹。
"你是个通灵者,"陈九一字一句道,"血脉早就枯了。这几年,您靠着给猎纹报信,换修行的东西。昨儿夜里去城东那条巷子见的,就是猎纹的接头人。"
店里静得落针可闻。钱叔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地上那三个猎纹者,也被这句话震得忘了爬起来。
赵怀安的脸,"唰"地白了。
"你、你……"他踉跄着后退,指着陈九的手都在抖,"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个给人按脚的。"陈九平静道,"可我这双手,碰过的人太多,总能看出点东西来。"
他这话说得含糊,可赵怀安自己心里有鬼,哪还听得进去。他忽然"啊"地怪叫一声,转身就要往外冲。
"别让他跑了!"陈九低喝。
钱叔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卷帘门把手,"哗啦"一声又拉下来一半。赵怀安一头撞在门板上,踉跄着跌坐在地。
"赵师傅,"陈九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却没有动手,只是垂下眼,"你走吧。可往后,别再干这勾当了。猎纹者不会念你的好,他们连自己人都抽血脉,你一个报信的,在他们眼里,连个物件都不如。"
赵怀安浑身发抖,像被人抽去了骨头,瘫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那一夜,清禾足浴的门,关了整整一天。
钱叔坐在柜台后头,抽了很久的烟,才哑着嗓子问:"小九,你……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陈九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那块木牌,从怀里摸出来,放在桌上。
"钱叔,"他轻声道,"等我把手头的事办完,我就走。这店,是您收留我的,我不会给您招祸。"
钱叔看着那块泛青的木牌,又看着眼前这个一夜之间像是换了个人的少年,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走吧。"他摆摆手,像在赶一只终于要飞走的雏鸟,"你这孩子,不是池中物。店门,我给你留着。"
第二天,秦伯庸派人来清禾足浴接陈九。
来的是个沉默的年轻汉子,见了陈九也不多话,只说了句"秦爷让我来接你",便在前头带路。陈九回屋收拾了东西,几件补丁衣裳,那卷推拿手法,和贴身那块木牌。
他没跟小丽道别。只给钱叔留了张字条,压在柜台下:
"钱叔,我走了。店里的活,我欠您一份人情。往后若有机会,再回来给您按脚。小九。"
字条压在账本底下,陈九背着那只旧帆布包,头也不回地走出清禾足浴。
走到巷口,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昏黄的小店。店招还是那块旧木牌,灯箱暗了半边。像他刚来的那个傍晚。
陈九转回身,大步跟上那个年轻汉子。
他们没有坐车,而是走了大半日,七拐八绕,最后在城郊一座荒山的脚下,钻进一条几乎被杂草盖住的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道夹在两山之间的深谷。谷口雾气弥漫,看不真切,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凉气息。
"到了。"年轻汉子在谷口停下,回头看他,"里面就是守痕据点了。秦爷让我告诉你,进去之前,你要想清楚,进了这道谷,你就再也不是那个普普通通的洗脚匠了。"
陈九站在谷口,夜风从谷里灌出来,吹动他衣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干干净净,普普通通。
可他知道,这双手,从今天起,要走上另一条路了。
"我进去。"陈九抬脚,一步踏进那道雾气里。
雾气在他身后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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