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越去了黄老板说的地方,厂子在城东一个老工业区里,门口挂着牌子,做塑料配件的。车间里气味大,一股子塑料烤化的味道。黄老板是个光头,大概五十岁,指给他看的是一台老式液压冲床,机器黑乎乎的,散热风扇都停着。
林越蹲下去,手搭在冲床液压箱上。
【老式液压冲床,主油泵磨损、阀组内泄、密封件老化,修复要2200点,你现在有2650点,够】
够是够。可他心里又算了一下:今天修了这台,剩下四百多点,曹老板那台折弯机要三千六,那就来不及了。
他站起来,问黄老板:“这机器停了多久了?”
“半个月了。找厂家报价,说要换整套液压系统,两万六。”黄老板也实在,“我这个小厂子,一个月挣的没这么多。有人说你手上有办法,所以就请你来看看。”
林越想了想:“黄老板,我这三天里有个活已经答应了别人,你的机器我四天以后来修,行吗?”
黄老板脸色有点不好看:“还要四天?我这半个月都在等。”
“机器我肯定给你修好,不收定金。你要是等不了,找别人我也不拦着。”
黄老板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叹了口气,“行吧,四天就四天,你到时候可别放我鸽子。”
从黄老板厂里出来,林越骑上车往老钱那边赶。今天他还接了两个小活,一个是老钱朋友家的空调外机噪音大,一个是城西一个饭馆的排风扇坏了。
中午就在路边吃的,一碗馄饨加两个肉包,十二块钱。
下午忙到五点多,回铺子的时候,膝盖上那块皮还在隐隐疼。他把裤子卷起来看了看,结了痂,周围一圈发红。他用碘伏棉签擦了擦,贴上创可贴。
这三天他没再拼命接大活。一是一天到晚在外面跑,身体有点顶不住了;二是他算了算,每天正常干几个活,反倒更能攒点。
晚上王哥又来喊他喝酒,这次他去了。
两个人在王哥的店里,就着一碟花生米、一盘拍黄瓜,喝着啤酒。王哥问他最近咋样,他说还行。王哥又聊他店里的生意,说现在五金不好卖,螺丝刀一盒能卖一个月。林越听着,没怎么说话。
喝到第二瓶的时候,王哥突然开口,“小林,我前两天听老刘说,你现在一个月能挣好几万。”
“没那么夸张。”林越笑了一下。
“不管多多少,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王哥举起瓶子跟他的碰了碰,“以前你愁房租,现在你愁别的了。”
林越没接话,把瓶子里的酒喝完了。
第二天一早,他还是按点起来。
这几天他干的活不多,不过一天下来也能攒个两三百点,到了第四天晚上,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三千八百多点。
够了。
曹老板的折弯机要三千六,他现在能修了。
第五天早上八点半,林越骑车到了那个五金厂。刚到车间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进去一看,除了曹老板,还有两个穿厂服的男的,站在折弯机旁边,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平板,像是在做记录。
曹老板看见他,走过来,表情有点不自然:“师傅来了,这边是厂家的人,前两天来看过一次,说液压泵必须换。”
那两个厂家的人抬眼看了看林越,年纪大一点的那个开口了:“就这位?”语气倒不算难听,就是那种觉得没戏的味道,“这机器我们看过,油缸内泄得厉害,光修一修完不了,撑不了仨月还得坏。”
林越没搭话,把工具包往旁边地上一放,蹲到机器边上。
曹老板在旁边小声说:“你别多想,他们昨天正好来谈别的活,就顺路来看看。”
林越手搭上液压泵,面板弹出来。
【小型液压折弯机,液压泵磨损、油缸内泄、控制阀卡滞,修复要3600点,你现在有3810点,够】
“修。”
他心里念完,手底下一沉。
这次比修皮卡那次还重,是从手掌贴着机器的那一圈往里走的那种沉,一直压到胳膊。他蹲在那不敢动,盯着液压泵看。
十几秒的时候,他听见油缸那边有细微的“咔”一声。
半分钟的时候,他胳膊开始抖了。
心里有点慌的他努力让呼吸平稳下来。
好在三十秒过后手上那种沉甸甸的感觉慢慢散了,前后大概两分钟,他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一下机器外壳。
“试试吧。”他说。
曹老板半信半疑,走到操作台前,按了电源,拧了启动开关。折弯机“嗡”地响了一声,液压杆慢慢升起,接下来平稳落下。曹老板又按了两次,动作一次比一次顺。
“压力表……压力表正常。”曹老板盯着仪表看了一会儿,接下来扭头看那两个厂家的人。
年纪大点的那位技术员走过来,蹲下身看了看液压泵的接缝,又摸了摸油管,还伸手在操作台上试了试,脸色就变了,他啥也没说,从兜里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接下来跟旁边的年轻人讲了几句,两个人就收拾东西走了。
曹老板看着他们出车间,转回来看林越,脸上终于松了点:“多少钱?我这就转你。”
“一千。”
曹老板愣了一下:“就一千?厂家说整套换一万八。”
“就是个修的活,一千合理。”林越不想多要。
曹老板掏出手机转了一千一:“多的算车马费,以后我这厂里有什么设备出毛病,我头一个找你。”
林越看了眼手机,收下了。他没多说话,把工具包拎起来往外走。
出来的时候太阳挺足,晒在背上暖烘烘的。他骑上车往回走,骑到半路,手机响了,是黄老板。
“林师傅,那机器的事,你考虑得咋样?”
“黄老板,后天上午我过去。”
“行,那我等你。”黄老板那头语气比上次客气多了,“我那还有两台老机器也想让你顺手看看,到时候一起说。”
林越挂了电话,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等级:Lv2(工业级修复权限)】
【累计完成工业级修复:2次】
下面没有再多写什么,不过那个数字比之前改过了这一点被他注意到了。
他把手机揣回去,继续往家骑。骑到城西那条卖机电配件的街上,他停下车,进去买了把新的断线钳和一套内六角扳手,一共花了一百八十多。老板是个老头,找了半天零钱,最后塞给他一把旧卷尺说送他的。
林越出了店,把工具包挂回车把上。
他坐在车上想了想这几天的账:给家里转了三千,修车花了一百来块,买工具小两百,加上平时吃饭坐车,兜里现在剩下的钱比他想的少。手机银行里还有五千多,但下个月房租、水电话费、家里他妈偶尔的看病钱,也都得算。
钱是比以前好挣了,可花的地方也多。
他掏出手机给自己定了个数:这个月不管挣多少,至少留两千存着,谁也不动。
绿灯亮了,林越拧了拧油门,往西二巷的方向骑。天开始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经过巷口的时候,老李头的牛肉面摊已经支好了,看见他回来,冲他招手:“小林,今儿个吃面不?给你多卧个蛋!”
“吃,李叔。”林越把车支在路边,坐下来,脱了那件脏兮兮的工装褂搭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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