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没等到回答。他把珠子塞回领口,靠着水泥柱子坐下去,从兜里摸出那部旧手机。
翻开盖,通讯录里存着一个号码。没名字,就一串数字。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大拇哥悬在拨号键上。
没按。
合上手机,攥在手里。手机壳上沾了泥,他拿袖子蹭了蹭,蹭不掉,索性揣回兜里。
他摸了摸左腿。裤腿磨破了,皮肤上横着一道疤,指甲盖那么大,弯弯的,像个月牙。
他用指头按了按那道疤。
“那疤哪来的?”
“五岁掉水沟里磕的。”陈凯低头看着珠子,“我爷爷背着我跑了三里地,到镇上卫生所。他腿不好,跑一路歇一路。”
他停了一下。
“走的时候没跟他打招呼。”
珠子没再出声。
陈凯没往下说。他蹲在那儿,手指头在那道疤上来回蹭了两下,才把手收回来。
扶着墙站起来,往楼梯口挪了两步。
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蹲的地方。水泥地上留着一圈湿印子。他盯着那印子看了一眼,自己笑了一下,也不知道笑什么。
“等一下。”
“楼下有人。”
陈凯身子一绷,后脖颈贴住水泥墙,往楼梯口扫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楼上。
“往楼上走。”
他拔腿就往上跑,脚底踩在碎渣上打滑。
“二楼,客厅。大窗户旁边有个放空调外机的地方。”
陈凯蹿上二楼。客厅里空荡荡的,地上铺着一层灰,窗框只剩半边玻璃,夜风往里灌。窗台下面有个水泥台子,上面搁着一台生锈的空调外机,铁壳子烂了一半。
“过去,蹲外机后面。”
他猫着腰蹭过去,贴着墙根蹲下。空调外机挡住他半个身子,旁边堆着几块破木板。
“里面看不见外面。除非人从外面往里瞅。”
陈凯缩在夹缝里,手抱着膝盖,没动。
楼下传来脚步声。有人进了烂尾楼,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声一声往上走。
他把脸埋进膝盖,呼吸压得极低。
皮鞋声到了一楼半,停了。
“四哥,上面有人没?”
声音从楼梯拐角那边飘上来,斜着灌进客厅。
脚步声又响起来,往下走,越来越远。
贴着空调外机又等了几息,楼下彻底没了动静,陈凯才撑着墙根站起来。腿蹲麻了,他跺了两下脚,针扎似的疼从脚底板蹿上来,他咧了咧嘴,没出声。
跨过窗框翻进客厅,脚底踩在碎玻璃渣上,咯吱响。他走到客厅中间蹲下来,把珠子从领口掏出来,托在掌心。
“林晨大哥,你说帮我,怎么帮?”
他用拇指顶了顶珠子。
“要命的事,我附身。一次三分钟。”
“就三分钟?”陈凯眉头一皱,“三分钟能干什么?”
“跑。”
陈凯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
“平时指路。方圆几百米,哪个方向有人,有危险,提前告诉你。”
“还有呢?”
“别的,你自己来。”
陈凯把珠子翻了个面,捏在手里,捏了半天没说话。
“行。”
塞回领口,站起来。
“那我先活下来。”
珠子在领口里晃了一下。
林晨没再说。
三分钟是他自己压的数。魂力再弱,拼着耗,十分钟也能撑。
他不想说。
当年在地球,小花就是这么带他的。一步一步指路,从来不替他走。等他站稳了,小花才把命交过来。
“怎么活?”陈凯问。
“把眼睛闭上。”
陈凯眼皮合上。
珠子贴胸一沉,像有人从里面往下拽。肩膀被按下去一寸,膝盖自己弯了,脚掌贴地,重心落到脚跟。
陈凯还没反应过来,眼前黑了。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堵墙前面,一拳,两拳,一百拳。指节从疼到麻,麻到没知觉。
他睁开眼,喘了口气。
“这叫锻骨术。”林晨的声音从珠子里出来,“先练这个。”
“怎么练?”
“皮肉筋膜打磨到位,桩功站住,拳脚一招一式拆透。配合吐纳,吸天地间游离的元气,往皮肉里渗。”
“说人话。”
“打沙袋,扎马步,一拳一脚练。喘气的时候把外头那点气往身上拽。”
“你早这么说我不就懂了。”
陈凯揉了揉太阳穴。
“练完能怎么样?”
“力气比常人大,皮糙肉厚,抗揍。一拳碎木板,空手打三五个壮汉。”
“打得过武者吗?”
“打不过。”
陈凯没说话。
“丹田里没有成型内力,元气只在体表和四肢转,算个武徒。肉身打磨够了,能稳定把元气引到体内,扎下根基,才算武师。”
“要多久?”
“看你自己。”
陈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还在渗血。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血蹭不掉,蹭成了一道印子。
脑子里又挤进来一段东西。一套吐纳的法子,呼怎么吸怎么走,往哪条经脉里引,细得像有人拿针在他身上画线。
他甩了甩脑袋,像要把脑子里那堆东西甩松一点。
“经脉?什么经脉?”
“先学着,听不懂的地方先记住。”
“这个叫五行演化术。”
“能到你说的那个境界吗?”陈凯问。
“按蓝星的灵气浓度,引气入体到炼气期很难。”珠子停了一下,“你先学着,出去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
陈凯靠着墙,手撑着膝盖喘气。
“你想成为武者。以你现在零基础,很难。”
陈凯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珠子在领口里动了一下,一颗东西从珠子里滚出来,落进掌心。
圆溜溜的,指甲盖大小,灰白色,表面坑坑洼洼。
“淬骨丹。吃下去,打牢基础,能把你推到武徒的坎上。”
陈凯把那颗东西捏在指头间翻了翻。
“就一颗?”
“就一颗。你现在的身体,吃多了撑不住。”
陈凯盯着那颗东西看了两秒。他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味儿。又捏了捏,硬的。
“这玩意儿管用?”
“你吃下去就知道了。”
陈凯把丹药在裤子上蹭了蹭,蹭掉灰,一仰头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喉咙里烧起来,一路烧到胃,四肢的骨头缝跟着发酸发胀。他蹲下来,攥着拳头,牙咬得咯吱响。
“疼——”
酸胀劲过去,身上松了一截。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又跺了跺脚。脚底踩地,跟之前不一样了,膝盖抬起来省劲,落下去也稳。
“该走了。”林晨说。
“去哪?”
“找陈先生。那些人找不到你,会去找他。”
“陈先生不是什么好人。”陈凯把珠子攥在手里,“但对我够意思。”
他跨过窗框,翻下二楼,落地的时候膝盖一弯就卸了力,脚底没怎么响。
站直了,试着跑了两步,脚一蹬就窜出去,比刚才逃命那会儿快了一大截。
“跟换了条腿似的。”
他跳过地上一个水泥墩子,落地稳当,膝盖没打颤。
“往哪走?”他问。
“东边,有条主路。沿路走。”
陈凯撒腿往东跑,风灌进领口,珠子贴着胸口晃。
跑出去没几步,珠子在领口里震了一下。
“停。”
陈凯脚底一刹,鞋底在碎石上蹭出声。
“怎么了?”
“前面路口,有人。”
陈凯蹲下来,贴着路边的矮墙往前看。拐角处停着一辆面包车,车灯没开,车门关着,车屁股上沾满泥。
他缩回脖子。
这车停的位置太靠里,车头朝着巷子口,像在堵人。
“等还是绕?”
“绕。西边有条小路,穿过去,能绕到主路后面。”
陈凯退了两步,拐进旁边的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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