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摸到巷口,贴着墙根停下。
电梯口外面站着四个人,手里拎着电棍。旁边还站着四个,堵在两边。
他缩回脖子,往旁边扫了一眼。有条小巷,窄,一个人侧身才挤得进去。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电梯口堵死了,正门进不去。他往上看了一眼,八层楼,外墙有水管,有空调外机,就是没梯子。
陈凯侧身挤进小巷,后背蹭着一边墙,胸口贴着另一边。抬头看了看巷子顶,两面墙夹着一线天,水管从墙上横穿过去。
他伸开胳膊,手掌撑住左边墙,另一只手撑住右边墙。一只脚蹬在左墙上,另一只脚蹬在右墙上,手**替往上挪。掌心磨得发烫,胳膊开始发酸。
三楼,五楼,七楼。
到八楼的时候,他贴着窗沿停下来,胸口起伏。手心里全是汗,他往裤子上蹭了一把,汗蹭不掉,墙皮上的灰倒是蹭了一手。
窗子开着一条缝,里面灯亮着,是个大开间,像办公室。
陈一鸣站在门里,推了推眼镜。李老四在他旁边,身后跟了六个人。门里六个人,手里有拿铁管的,有举着椅子的,围成半圈堵在门口。
门外那帮人,陈凯认得。就是刚才巷子里踹他的那伙,光头也在里面,鼻梁上贴了块纱布。领头的是个方脸,脖子上有道疤,从耳根斜到喉结。这片区的管理头目,赵虎。
赵虎身后跟了七八个,电棍钢管都有,还有两根棒球棍。
两边隔着门槛,谁也没动。
珠子里冒出林晨的声音。
“别动。”
陈凯手指抠紧窗台。
“怎么了?”
“赵虎是武者。”
陈凯盯着窗里的那个方脸。
“境界不高,跟你差不多。但你刚吃淬骨丹,根基没稳,真动手你打不过。”
陈凯没说话,把身子又往下压了压,只露出眼睛。
赵虎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门槛上。
“陈一鸣,你说这事怎么办?”
陈一鸣没动。
“人不是我打的。”
“人是你的人打的。”
赵虎往门里扫了一眼,目光从李老四身上划过去,停在陈一鸣脸上。
“你这盘子还要不要开?开,就拿钱。不开,今晚就散。”
陈凯盯着窗里那个方脸,没动。
“像这种对手,要取巧,不能蛮干。”
陈凯压低声音问:“怎么讲?”
“看他的脚。他后退的时候,左脚落地比右脚浅。”
陈凯眯起眼,盯着赵虎的脚。赵虎往前迈了一步,右脚踩实,左脚跟着拖了半寸。
“左腿有伤。你全力打他左腿,他就倒了。”
陈凯手指头在窗台上收紧:“怎么打?我进不去。”
“等。他总要动的。”
赵虎又往前迈了一步,踩进门槛。门里那六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陈一鸣看了一眼赵虎。
“你想要多少?”
赵虎伸出两根手指头。
“两百万。今晚结,明天你继续开你的盘子。”
陈一鸣没说话。
李老四在后面往前凑了一步,凑到陈一鸣耳朵边上,说了句什么。
陈一鸣脸色没变,手插回兜里。
“两百万,我给。”
赵虎嘴角动了一下。
“现金。”
“现在没那么多。”
赵虎往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靠墙的铁皮柜子上。
“那就拿东西抵。那柜子里是什么?”
陈一鸣没动。
赵虎朝身后的人歪了歪头。
两个人拎着钢管往门里走。
珠子里冒出林晨的声音。
“柜子里那东西很重,不是武者抬不动。”
陈凯缩在窗沿上。
“你先摸过去,靠近柜子,等赵虎走过来的时候动手。”
陈凯没动。
“你怎么知道里面有什么?”
“这就是我的功能。现在给你开,你就能看清。”
陈凯眼前一烫,像有热气从眼窝里往外顶。他眨了两下,烫劲没了。
陈凯从窗台翻进去,贴着墙根往柜子那边摸。绕开办公桌,摸到柜子侧面,侧身挤进木墙和柜子之间的缝里,蹲下来。
探头一看,柜子嵌在墙上,没有锁,柜门跟墙面刷的同一色漆,不凑近根本瞧不出来。
他看清了柜子里的东西。金条码在左边,现金捆成砖,右边搁着几块灰石头。一块石头表面泛着暗红色,压在石头堆下面。
“看到没有?那块隐隐发红光的。对我有用,想办法弄到手。”
外面赵虎的人已经进了门,钢管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
陈凯缩在木墙后面,后脖子上的汗顺着脊梁往下淌。他耳朵贴着墙板,听着那脚步声一步一步往柜子这边过来。
“万一把他打死了怎么办?”
“打死也无妨。”
陈凯愣了一下。
“陈一鸣还有价值,赵虎才这么跟他谈。要是没价值,赵虎早就下黑手了,还用得着带人上门要钱?”
陈凯贴在木墙后面,接了一句。
“是的。赵虎现在就到处使绊子,不让我们凑够那一个亿。想办法扣钱,拖时间。”
他顿了一下。
“离对赌期还有三个月。”
外面钢管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脚步越来越近。
珠子里没了声音。
那两个人走到柜子跟前,一左一右蹲下来,抓住柜子边缘往外拉。柜子纹丝不动,两个人脸憋红了,又拽了一把,柜子还是没动。
“虎哥,这玩意太重了,搬不动。”
赵虎在外面骂了一声。
“废物。”
他推开那两个人,自己走到柜子跟前,弯下腰,双手扣住柜子底端。
陈凯缩在木墙后面,耳朵贴着墙板,听着赵虎的呼吸声就在墙那边。
赵虎一使劲,柜子晃了一下。
陈凯一脚蹬在木墙上。
木墙整块掀出去,朝赵虎砸过去。木板糊在赵虎脸上,他抬手去挡。
“谁?哪个不长眼的?”
陈凯趁这个空当扑上去,第一拳往赵虎脸上砸。
赵虎偏头躲开,回了一拳。陈凯头一低,蹲下去,肘尖顶进赵虎肚子。另一只手从旁边砸过来,陈凯侧身让过,肘尖又往肚子上一勾。
赵虎弯了腰。
陈凯整个人蹲下,一记扫堂腿。赵虎脚底打滑,仰面摔在地上。
赵虎抬眼一看,火气冲上脑门。
“陈凯?你他妈想死?”
他话说一半,陈凯已经扑上来抓住他左脚,整个人翻了个面,把赵虎翻成趴着的姿势。陈凯一屁股压上他后背,两条腿压住赵虎右腿,双手抱住那条左腿,死死搂在胸前,往后一仰。
赵虎的左腿被弯成一个弧形。
赵虎趴在地上,脸贴在泥灰里,嘴里还在挣。
“你反了天了!以前见了我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陈凯腰往后使劲,赵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后半截话被掰断在肚子里。
“松开!你给我松开!”
外面那帮人往前涌了一步。陈一鸣身后那六个人横着跨了一步,铁管往地上一顿,堵在门口。两边隔着柜子对峙,谁也没再动。
陈凯没松手,腰往后又使劲。
赵虎左腿弯到了极限,嗓子都喊哑了。
林晨的声音从珠子里冒出来。
“松手。”
陈凯松开脚踝,赵虎瘫在地上,左腿抽着缩回去。他撑着地往上爬,刚撑起半个身子,左腿一软,又栽回去。
陈凯伸手薅住他头发。
一把,拎起来半截。赵虎的脸仰着,脖子上的疤绷成一条线。
陈凯把脑袋往地上砸。
咚。
“叫你以前欺负我!”
拎起来,再砸。
咚。
“叫你装逼!”
拎起来,第三下。
咚。
“你不是很牛吗!”
赵虎满嘴血沫子,骂不出声了,手抓着地板乱挠。
陈凯松开头发,赵虎脑袋磕回去,脸贴在水泥地上,鼻血在地板上拖出一道印子。
外面那帮人有人往前挤了一步,陈一鸣那六个人又把铁管横过来。
赵虎那帮人里,有人收了手里的钢管,往后退了半步。有个声音压着嗓子叫了一声。
“虎哥,别闹了。”
赵虎趴在地上没动。
那人又喊了一声。
“龙哥来了。”
门口的人往两边退了退,让出一条道。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穿着件灰夹克,头发梳得整齐,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他往地上扫了一眼,看了看赵虎,又看了看陈凯。
“干什么呢?都是同一个片区的,动手伤和气。”
他蹲下来,拍了拍赵虎的肩膀。
“老赵,你这腿本来就不好,还跟年轻人较什么劲。”
赵虎趴在地上,没抬头。
中年***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在陈凯身上停了两秒。
“你叫什么?”
“陈凯。”
“陈凯。”中年男人把烟夹到耳朵上,“赵虎这条腿不行了,以后这片区的事,谁管?”
中年男人回头扫了一眼那帮人。没人接话。
他又看了陈凯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鼻血。
“把赵虎抬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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