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四把陈凯拉进办公室的时候,嘴就没合拢过。
“陈凯,我跟陈先生认识六年,你来了也有五年了。”
他拍着陈凯肩膀,一巴掌比一巴掌重。拍了三下,他自己先甩了甩手。
“你这肩膀,石头做的?”
陈凯被他拍得肩膀发麻,往后躲了一步。
“别拍了,疼。”
李老四笑得更响。
“行,这片区以后就得陈老弟罩着了。”
陈凯没接话,扭头去看陈一鸣。
陈一鸣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钥匙,走到柜子前面蹲下,打开柜门,从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中抽出一根,递到陈凯面前。
“拿着。”
陈凯看了一眼那根金条,手没伸。
“我不要这个。”
“那你想要什么?”
“那块石头。”
陈一鸣顺着陈凯的目光往柜子里看。灰扑扑几块石头堆在角落里,其中一块表面泛着暗红色,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陈一鸣把金条放回去,拿起那块石头,翻了个面。
“这块?”
“对。”
“你确定?”
陈凯伸手就去拿,被陈一鸣往后一收。
“这块没开。翡翠原石,赌的东西。现在看是暗红皮,里面是玉是渣谁也不知道。开出来不值钱的多了去了。”
陈一鸣盯着他。
“你确定要这东西,不要金条?”
“金条有什么用。”
陈凯伸手把石头抓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沉。他翻过来看了一眼,皮壳上那道暗红纹路在灯下走了一圈。
“就它了。”
陈一鸣看了他两秒,没再问,把柜门锁上。
“明天去找龙哥。”陈一鸣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打听一下他对盘子什么态度。能问出来最好,问不出来也没事。”
他走到窗边,往楼下扫了一眼。
“他明摆着在拖,当初说好的条件,现在一条一条往上加。”
陈凯靠在柜子上,手插进兜里,指头贴着那块石头。
“明天我自己去。”
李老四从门边凑过来。
“陈老弟,我陪你去?”
陈凯摆手。
“别,你去了,他连门都不一定让我进。”
李老四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回到住处,陈凯反手把门锁上,窗帘一拉,屋里暗下来。
他把兜里那块石头掏出来,搁在桌上。又伸手进领口,把那颗珠子解下来,放在石头旁边。
“怎么弄?”
“把珠子贴在石头上。”
陈凯照做。珠子一贴上石面,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珠子里那块空间,陈凯这边看过去只有一片灰蒙蒙。枯树,裂开的山,倒塌的院子。林晨那道虚影站在一堆碎石上,手往前探了探。
石头上浮起一丝极细的暗红雾气,顺着珠子表面往里渗。
陈凯坐在桌前,盯着看了几息。
“这珠子还能收东西?”
“能收,收不了多少。你现在看到的只是珠子里面。”
石头表面裂开一道缝,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了一下。缝越裂越宽,咔嚓一声,整块石头从中间裂成两半。
暗红皮下面,是一层灰白色的石肉。石肉正中嵌着一小块东西,指甲盖大小,表面泛着微光。
林晨的虚影伸手,把那一小块东西拎起来,放在掌心托了托。
“灵石。很小一块,灵气薄得很。”
“有用吗?”
“比没有强。”
林晨在石头上画了几笔,虚影手指划过的地方留下几道发亮的痕迹。阵法成形,那一小块灵石开始往外渗光。
光凝成细线,被吸进阵法中心,缩成一个小点,越缩越实,越缩越亮。
最后凝成一块拇指大小的东西,通体泛白,微微透光。
林晨掂了掂。
“成了。省着用,够撑一阵。”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块灵石,没说话。
一颗。
至少要十颗,才够勉强摆出一个简易的寄灵阵。
阵摆下,鸿尘珠里面那块破损的本源才能一点一点补回来。本源补上,他这缕残魂才有壮大的空间。实力上来了,后面的事才谈得上。
他攥了攥灵石,虚影边缘又散了一点。
不够,还差九颗。
陈凯坐在桌前,听着珠子里没了声音,也没催。他把两半石头收起来,搁在桌角,起身去关灯。
第二天早上,陈凯洗了把脸,出门。
龙哥的办公室在片区最里头,一间平房,门口站着两个人。陈凯走过去,那两人没拦,侧身让开。
推门进去。
龙哥坐在沙发上,两只脚翘在桌上,嘴里叼着烟。旁边站了个女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捏着。
龙哥看见陈凯,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扔过来。
陈凯伸手去接,没接稳,烟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攥在手里,没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龙哥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往桌上一丢。
“赵虎那套别墅,归你了。”
又拿起一份文件,搁在钥匙旁边。文件上面压着两捆现金。
陈凯盯着桌上那堆东西,喉咙动了一下,手指在兜里攥了攥。
那女的看了一眼桌上东西,笑着开口。
“陈哥现在发达了。”
龙哥眼皮都没抬。
“闭嘴。男人说话,你少插嘴。”
女的收了笑,手缩回去,站到一边。
龙哥站起来,走到陈凯跟前,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
“走。”
陈凯被他半推着出了门。
龙哥站在门口台阶上,拍了拍手。
平房两侧的厢房里、墙根底下,呼啦啦站出来一片人,站满整个院子,少说百来号。
有人踮着脚往前看,有人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两句,也有人脸色发沉,抱着胳膊没动。
龙哥手往陈凯肩膀上一拍。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陈凯。以后叫他陈哥,跟着他干。”
人群里声音稀稀拉拉的。有人应了一声,有人只是点了点头。靠墙根那边站着个年轻人,打量了陈凯几眼,目光在陈凯身上扫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陈凯站在台阶上,两手插兜,没说话,手心全是汗。
龙哥扫了一圈院子。
“今晚陈哥请客,都去。”
龙哥走开两步,回头看了陈凯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点东西,说不清。
他走回来,伸手在陈凯肩膀上拍了一下,两下,三下。
拍完转身,随口丢了一句。
“赵虎,你自己看着办。”
陈凯站在原地,看着龙哥走远。
那帮人还在三三两两地散开。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点了下头,也有人没看他。
等人都走远了,陈凯转身回了龙哥的办公室。
门还开着。桌上那把钥匙,那份文件,两捆现金,都还在。
陈凯走过去,把钥匙拿起来。又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一眼。
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数目、日期。他看着头疼,合上。
两捆现金没动,塞进文件袋里。他拿着钥匙和文件出了门。
回到自己那间屋子,推门进去,反手锁上。
他把钥匙和文件搁在桌上,又把珠子从领口掏出来,托在手心,坐在床沿上。
“林晨大哥。”
“嗯。”
“他拍我那三下,还有赵虎那句,什么意思?”
珠子里静了一拍。
“哪句?”
“三下那个。”
“他给你位子,给你钱,还给了你一句话。安分点。”
陈凯皱起眉头。
“安分点?我还没干什么呢。”
“你插手陈一鸣的事,他知道了。给你东西,也给你划条线。三下是让你记住。”
陈凯把珠子搁在膝盖上,攥了攥拳头。
“那赵虎呢?让我看着办,怎么办?人是我打的。”
“你自己想。”
“我想不明白才问你。”
珠子里停了一息。
“那些人是跟赵虎十几年的。你把他打成那样,现在让你带。嘴上叫你陈哥,心里认不认,是你的事。”
陈凯把珠子拿起来,举到眼前。
“你的意思,龙哥让我自己摆平?他给我位置,坐不坐得稳,看我自己?”
“对。镇不住底下的人,那栋别墅你也住不长。”
陈凯把珠子攥在手里,坐了几息。他低头看着那颗珠子,指头在珠面上搓了两下。
“懂了。”
他起身去拉窗帘。
“下午,去见见赵虎。”
陈凯手停在绳上,问:“下午?”
“你晚上还要请那帮人吃饭。白天把赵虎的事解决了,晚上才坐得住。”
“他会不会叫人堵我?”
“你怕?”
陈凯把窗帘拉上,屋里暗下来。
“不怕。就是觉得麻烦。”
“赵虎在这混了十几年。底下那帮人看他脸色,他一句话,比你喊十句管用。”
陈凯摸黑走到床边,和衣躺下。珠子贴着胸口,凉。
“行。下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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