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上,云海翻得乱糟糟。
看着一派太平,底下全是腌臜算计。大能各怀鬼胎,人人暗憋阴招。
万古悬空的聚宝巨船,静静藏在云层深处,半点不张扬。船身裹一层幽暗灵光,霸道得不讲道理,直接封死天下所有大能的窥探神念。
内里底细、天机虚实,外人半分摸不着。
船内大殿,冷得刺骨。
不是风冷,是冻神魂的寒意。空气僵滞,连灵力流转都慢了半截。
白烈风心念一动,回到聚宝船上。刚站稳,就察觉不对劲。
船上少了两道熟气息。
六师叔跟苏玉郎,凭空没影了。
“老魔,我六师叔和苏玉郎为何不见了?”
“放心,她俩没有危险!你的修为太低,奴役不了这么多人。舒少芳和孔熙然上船后,就把她们俩挤入隐墟夹层里了。将来,等你修为大幅增长,获取空间有了足够的位置,她们才能回来!”
“原来如此!”白烈风早知道这聚宝船邪门,内里空间层层叠叠,底下还封着一道隐墟夹层,“六师叔,苏玉郎,你们等着!等我修为大幅提升那一天,你们就会被自动释放出来。”
接下来,白烈风走到殿心,眸子冷如开刃短刀,死死盯着殿前跪伏两人。
舒少芳,孔熙然。
当年给他布死局的两个主谋。
假大婚做幌子,哄他离开大玄,踏出护山大阵,一头扎进覆玄灭门阵。最后那穿心一剑,是孔熙然亲手捅的。
回头再看,属实可笑。
从前的舒少芳,一城皇族主宰,化神巅峰大能。风光跋扈,权势压得一方天地低头,眼里从没装过旁人。
此刻傲气碎得干净,俯首跪地,卑微落进尘土,连抬眼对视的胆子都无。
孔熙然更离谱。
昔日仙域顶流天骄,天赋容貌双绝。傲骨刻进骨头,待人冷淡刻薄,天生带着高人一等的矜贵。
如今温顺得吓人,肩头微颤。绝色脸上,只剩沉甸甸的愧疚,还有彻彻底底的臣服。往日锋芒一丝不剩。
洞房温存还历历在目,转眼便是穿心绝杀、绝境死局。
爱恨拧成乱麻,堵在心口闷得发慌。
白烈风眼底杀意翻涌,恨不得当场清算旧账。
可望着两人俯首悔过的模样,那股狠劲微微晃动,莫名生出一点多余迟疑。
就在他心绪摇摆的瞬间,识海里响起沧桑老声,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嘲讽。
“臭小子,又心软?你这妇人之仁,早晚会把自己坑死。”
白烈风沉默,懒得搭话。
老头继续苦口婆心,句句直白,不绕弯子。
“你顶天炼气二层。聚宝船帮你洗髓伐脉、重塑肉身不假,可五行杂灵根的烂底子,没根除干净。”
“你走的本就是逆天险路。仙途步步埋坑,后面凶险多到超乎想象。”
“舒少芳攒了一辈子化神道基,孔熙然手握完整天骄道果。一口吞下,能少修数百年,白捡登天捷径。”
“今天手软放过,日后遇上硬茬,照样被动挨打,任人拿捏。”
说白了,眼前就是躺赢的路子,傻子才不要。
白烈风眼神缓缓定住,心志稳如磐石,在识海淡淡回了一句。
“我白烈风修本心正道,走光明大道。”
“掠夺他人本源这种邪门路子,我宁死不干。仙途再难,我一步一步自己啃,不靠歪门邪道证道。”
“呵呵,骨气是有,脑子不太灵光。”
苍老声音嘲讽一声,就此沉寂。
同一刹那,跪伏在地的舒少芳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声音发颤。
“主人!大事不好!属下犯下死罪!”
白烈风眼神一沉:“说。”
“当年皇城那场死局,幕后黑手根本不是我们,是太空门!”
“您前脚刚踏出大玄山门,太空门全宗压境围剿,一夜屠尽宗门。如今大玄……早就没了!”
轰隆!
惊雷砸进脑海。白烈风身子猛地一晃,双眼瞬间赤红。
心底那点迟疑与心软,被滔天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你说什么?我的师长、同门……全都没了?!”
孔熙然重重磕首,额头瞬间渗出血迹,声音沙哑,满是蚀骨悔恨。
“是我的错。是我帮外人算计您,哄您离开山门,亲手葬送整个大玄。”
舒少芳咬牙,吐出最诛心的真相,字字滴血。
“不止宗门。”
“太空门忌惮您崛起太快,认定逆天天赋根源藏在大玄秘境灵脉。为斩草除根、断您所有牵挂,您父母、妹妹,白家数百族人尽数遭屠,尸骨无存,一个活口不留。”
一句话落,温情彻底归零。
只剩透骨寒意,和此生无解的血海深仇。
白烈风衣袍狂舞。整艘聚宝船魔光暴涨,剧烈震颤,殿内气压低到窒息。
“回大玄山脉!立刻!”
复仇之火焚遍全身,可他很快察觉到桎梏。
聚宝船能瞒尽天机,避开一切探查,没错。
但宿主修为太低,仅仅炼气二层,催动不了全速。宝船此刻前行,慢得如同蝼蚁爬行。
“舒少芳!祭出皇族飞舟!全速往回赶,一秒都别耽误!”
“是!主人!”
舒少芳不敢拖沓,抬手唤出高品皇族飞舟。璀璨宝光撕裂云海,载着三人横跨万里山河,疯一般冲向大玄。
终究,还是晚了。
疾驰数月,大玄山脉轮廓撞入眼帘的一刻,白烈风呼吸骤然僵住。
记忆里仙气缭绕、殿宇连绵、道音不绝的圣山,面目全非。
入眼尽是残垣断壁。山岩缝隙嵌着干涸发黑的旧血,断梁残柱遍地狼藉。昔日灵峰尽数被占,千年古殿易主,满山都是太空门的嚣张气息。
一座万古仙门圣地,沦为太空门屠戮作恶的据点。
舒少芳压着沉冷嗓音禀报,每一字都扎人心窝。
“大玄化神老祖、各峰长老,数十万内外门弟子、杂役仆从,全员战死,血染群山。”
“唯独恩师刘耀武真人,被他们刻意留命。太空门打算拿他培养新天骄——只因为他教出了您这尊异类。”
师门尽灭,血亲绝户,宗族断根。
这笔仇,没有半分和解余地,唯有血债血偿。
此刻,驻守山门的太空门修士,终于捕捉虚空异动。
满山惊呼此起彼伏。
“是白烈风!他没死!居然从覆玄死局里爬出来了?!”
“孔熙然?舒少芳?当初坑死他的两个人,怎么乖乖听他号令?!”
刚刚霸占大玄、志得意满的太空门众人,全都看傻,活见了鬼一般难以置信。
当年联手葬送白烈风的两大元凶,此刻乖乖站在他身后,恭顺如同贴身部属。
山巅风云凝滞,天地灵气仿佛冻僵。
白烈风双目赤红,俯瞰满山仇敌,声音冷如万古寒冰。
“舒少芳!孔熙然!”
二人躬身应声,声响震彻残山:“属下在!”
“我大玄几十万同门,血染山河。”
“我白家满门老小,埋骨黄泉。”
白烈风抬手,覆压百里残山,一字一句,落下绝杀令。
“今日!血债血偿!”
“太空门宗主、长老、弟子、旁支、仆从!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一语落地,天地变色,血煞倾覆苍穹。
两道绝世身影,率先破空杀出!
紧随其后——
沉寂已久的聚宝船,船门轰然敞开!
嗡!!
震天魔鸣炸响万里云海。上千沉睡复苏的魔修,尽数倾巢而出!
这不是普通魔修。
全员经聚宝船百万年本源淬炼,重塑魔躯,洗练杀心,剔除杂念,死心效忠白烈风。
人人悍不畏死,凶性滔天,身负百战杀业。单体战力碾压同阶,群战更是恐怖无解。
黑压压魔影从天垂落,魔气滚滚如同末世黑潮,瞬间裹住整座大玄残山!
上千魔修落地,顷刻结阵!
【万煞吞灵阵】成型!
漫天魔气化做锁天罗网,封死八方空域,断所有逃路。阵眼轮转,煞力层层叠加,越杀越狂。
这群魔修打法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最原始、最残暴的碾压屠戮。
有人肉身堪比金刚,徒手撕碎法宝、碾碎灵体,一拳打爆修士丹田;
有人掌控毒煞魔气,所过之处皮肉溃烂、消融神魂,沾之便死;
有人专修暗影杀道,隐于黑雾,瞬袭夺命,刀刀不落空。
低阶太空门弟子撞上魔潮,来不及惨叫,直接被魔煞绞成血雾碎泥。
稍有抵抗的筑基、金丹修士,刚祭出神通法宝,转眼就被数名魔修合围,撕碎神魂,碾烂肉身。
整片山头,转瞬化作炼狱!
一边千魔屠场,尸山堆叠;一边双主镇世,强势碾压。双向狂暴,无人能挡!
舒少芳得聚宝船本源洗练,从化神巅峰一跃至炼虚巅峰,底蕴尽数解禁,皇道威压镇彻万古!
万丈金色皇道仙威轰然炸开,【皇族锁天禁域】笼罩百里山川!
咔嚓!
整片虚空强行锁死!遁术、瞬移、法宝、灵力运转,全部封禁!
数万太空门修士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脸上只剩彻骨绝望。
“虚空被封!我们动不了!!”
几名元婴长老暴怒冲天,祭出星辰至宝,星河垂落,想要冲破禁锢。
“区区过气皇族,也敢嚣张!给我破!”
炼虚大势在前,这点手段如同孩童嬉闹。
舒少芳冷眸俯瞰,素手轻压。
【皇道镇天巨掌】轰然坠落!万丈金掌镇压山河,灵峰崩塌,大地下陷数丈!
数十名金丹、筑基弟子当场碾为血泥,尸骨无存。
三名元婴长老拼死催动镇宗至宝星辰轮!
舒少芳指尖轻点仙光。
咔嚓!
传承万古的镇宗法宝崩碎,星河溃散,星光湮灭。
袖袍一挥,皇道仙罡撕裂长空。三名元婴长老半空肉身撕裂,血雨漫天,神魂俱灭!
剩下长老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嘶吼。但凡敢反抗怒骂者,尽数瞬杀,不留活口!
比起舒少芳大势碾压,孔熙然的屠戮,更加狂暴无解。
她天赋底子本就胜过舒少芳。经聚宝船魔源重塑身躯,挣脱天道境界枷锁,战力逆伐诸天,杀伐不讲道理。
黑发狂舞,万丈魔焰吞日噬月,漆黑魔气铺满四野。绝世容颜,冷绝无情。
太空门九大化神长老见同门接连覆灭,彻底疯魔,齐齐结印,催动宗门最强绝杀大阵【九天星辰灭天大阵】!
九道贯通云海的星辰光柱拔地而起,锁死长空,威势震天。
“孔熙然!你叛宗入魔!今日定要斩了你这妖孽!”
“大阵锁天,镇杀叛徒!”
看着唬人,实则不堪一击。
孔熙然立在阵心,魔眸漠然,玉手虚握。漆黑魔光汇聚长空,【寂灭魔主剑】凭空凝成,承载寂灭万物之威。剑气一动,风云倒卷,山河倒悬。
“叛宗?”
清冷声线炸响血色长空,字字诛心。
“是你们拿我当棋子,拿来做交易。借联姻布圈套,算计我主,血洗大玄满门!”
“你们太空门,不配我半分效忠。”
一剑横空,魔斩万古!百里漆黑剑气,直接撕裂九道星辰光柱!
轰隆——!!
千年大阵寸寸崩碎,彻底作废!九位化神长老震飞长空,血花四溅,断臂碎腑,惨叫此起彼伏。
一名濒死化神长老满眼不甘,疯狂嘶吼。
“你明明只是筑基根基!凭什么碾压九大化神!这根本不合天道!”
孔熙然魔影一闪,贴身而至,魔剑抵在对方咽喉,寒意刺骨。
“我的道,为我主而生。所谓天道规矩,在我主面前,不值一提。”
噗嗤!
一剑穿心,人头腾空,血喷三丈,神魂彻底寂灭,不入轮回!
山下,千魔屠戮仍在推进。
上万太空门低阶修士跪地求饶,哭嚎响彻山谷。
“我投降!归顺主人!饶命!!”
阵前魔修统领面无表情,魔煞席卷而出,瞬间洞穿所有求饶者头颅。
沙哑魔音震荡群山:“屠宗血仇!不降!不赦!不留!”
有修士燃烧寿元,自爆丹田,拼死突围。上千魔修瞬间布下绝杀魔网,锁死空域。自爆的威力尽数被魔煞吞噬,掀不起半点波澜。
这群聚宝船重塑的凶魔,最擅长镇压搏命反扑。敌人越疯狂,死得越快。
残山之巅,太空门宗主满身血污,重伤濒死。望着满门覆灭的炼狱,双目赤红,疯魔嘶吼。
“我太空门千年栽培你!赐资源、传功法、封天骄!你为何屠尽我满门!!”
孔熙然踏血缓步走来,魔风猎猎,身姿冷绝绝世。
“栽培是幌子,利用才是真的。”
魔剑直指宗主咽喉,声响震彻残山血水。
“你们谋我主性命、灭我主宗门、杀我主血亲,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今日屠尽太空满门,算不上叛宗,只是替我主,结清这笔血海债!”
终极一剑轰然落下!
太空门宗主身躯炸裂,神魂彻底湮灭!
至此,万古大宗太空门,彻底覆灭!
长老尽死、天骄尽灭、弟子尽屠、族人绝种、传承断绝!
血色落定,万山寂然。
短短半柱香,千里大玄山脉血流成河,尸堆如山。
曾经霸占圣地、耀武扬威的仇敌,尽数化作冢中枯骨。
上千魔修收势列阵,魔气缓缓收敛,整齐跪伏云海之下。杀气凝而不散,静候号令。
舒少芳、孔熙然收剑而立,满身血雾缭绕,双双跪于山巅白烈风身后。
天地死寂,万山无声。
白烈风抬手,令二人原地等候。独自一人,缓步走向大玄主峰残破大殿。
殿宇倾颓,断梁残柱还留昔日大玄的道纹余温。地面散落同门破碎道袍、残损法器碎片,满目疮痍,触目惊心。
废墟深处,立着两道熟悉刺眼的身影。
恩师刘耀武,九师叔罗伊娜。
灭门当日,刘耀武因教出白烈风这尊逆天天骄,被太空门特意留命,沦为培育新徒的工具,日日受辱,苟活残喘。
罗伊娜天资绝色,被扣留下来,当做双修鼎炉,受尽折辱折磨。
偌大覆灭的大玄宗,仅此二人活了下来。
白烈风俯身,轻轻拭去宗门玉碑上厚厚的尘土。
而后静静跪在残墟之间,陪着两位幸存师长。
指尖引灵,点燃三柱清心香。
袅袅香火升起,青烟掠过破碎殿宇,飘向茫茫群山。
晚风穿过断梁,呜呜咽咽,像万千枉死亡魂,低声悲泣。
白烈风对着整片大玄群山,深深三叩。
一叩师门教养,二叩同门相伴,三叩血亲养育。
额头轻触染血灵土,声音低沉肃穆,在空旷深山缓缓回荡。
“诸位师长、同门、爹娘、阿妹,白家各位族人。”
“太空门屠戮大玄、血洗我族的血海深仇,今日尽数清算。所有仇敌,尽数伏诛,再无半分余孽。”
“烈风来迟一步,没能护住诸位周全。大仇得报,可昔日山门、昔日故人,再也回不来了。”
“诸位安心归九幽,不必再受世间苦楚。余下漫漫仙途,我必守好大玄灵脉,重续宗门道统。不负师门栽培,不负白家血脉。”
香烟袅袅,随风消散。
白烈风长跪废墟,久久不起。
仇报了,敌灭了,千魔屠尽仇敌,血海深仇一朝清算。
可他眼底没有半分复仇的畅快,只剩无边寒凉,满心荒芜。
有些亏欠,就算杀尽天下仇敌,也补不回来。
有些故人,就算大仇得报,也再也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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