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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eath the Divine Mask

Chapter 14 /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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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of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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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Beneath the Divine Ma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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撬开那块木板比他预想的难。

钉子锈死了,铁钩吃不住劲,打滑了三次。陈砚的虎口震得发麻,最后他把铁钩换了个角度,整个人压上去,木板才嘎吱一声裂开。一股霉味冲上来,呛得他偏过头。底下是空的。手电筒光柱晃了晃,照见一堆灰、几片碎瓦,还有墙角那儿,一个灰扑扑的东西,椭圆的,像谁扔了半张饼在那儿,扔了有些年头了。

他趴下去,膝盖磕在长椅腿上,没顾上疼。手伸进去够了一下,指尖碰到那东西,凉的,滑,但不是石头那种凉,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瓷。Full novel: Beneath the Divine Mask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掏出来的时候灰太厚了。他用袖子擦了一把,灰飞起来,呛得连打了两个喷嚏。第二把才擦干净。

是一张面具。

陈砚蹲在那儿看了半天。面具是白的,但不是刷了漆的白,就是没颜色。盯着看久了,觉得它像一张被漂白过的纸,或者冬天早上结在铁皮上的霜。没有五官,没有画,连个轮廓线都没有。光秃秃的。

他翻过来看内侧。

内侧有痕迹。不是刻的,也不是画的,像是有人戴了很久,汗渗进去,干了,又渗,又干,来回不知道多少遍,最后留下的印子。颜色说不上来,灰黄灰黄的,跟旧毛巾上洗不掉的渍一样。靠下巴的位置磨得最厉害,边缘都发亮了。

陈砚用指甲刮了一下,刮不掉。

“什么玩意儿。”他嘀咕了一声。

他先想到的是教堂里的东西。老瘸子说过,这地方以前有人做礼拜,那会儿红日还没停,教堂里供着正经神像。后来神像塌了,人就散了,东西也搬空了。但有时候搬家搬不干净,落下一两件也正常。

这面具八成是唱诗班用的。或者演什么戏用的。他小时候在下层看过一次野台戏,演戏的人脸上涂得花花绿绿的,戴的也是差不多的东西,硬纸板糊的,系根绳往脑袋上一套。他记得有个演灶王爷的,面具歪了,露出半张汗津津的脸,台下小孩哄笑。

但这个明显不是硬纸板糊的。太沉了,压手。而且那内侧的汗渍,纸板可留不住汗。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找着绳,也没找着系带的地方。面具边缘光溜溜的,连个穿孔都没有。这玩意儿怎么戴?用胶粘脸上?

陈砚把手电筒夹在腋下,腾出手来,试着往自己脸上比了一下。

面具贴上脸的那一瞬间——

什么也没发生。

就是凉。像冬天用凉水洗脸,激了一下。他把面具拿下来,脸上那个接触的地方还有点发麻。

他又看了一眼面具内侧。汗渍的印子还在,可他刚才贴了一下脸,按理说该沾上他的汗或者油,但拿下来一看,面具内侧干干净净的,连个指纹都没有。他刚才用袖子擦灰的时候,袖口上的铁锈倒是蹭上去了一点,可他的手指印——没有。

陈砚盯着面具看了几秒。

“戏具。”他自己跟自己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空教堂里听着挺响。回声撞在墙上弹回来,像有人学他说话。

他把面具翻过来,往地上磕了两下,磕出一点碎灰。没别的了。

按说这时候他应该把面具扔回去,盖上木板走人。老瘸子说过,教堂里的东西别乱拿。可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笔账,半块压缩饼干能撑两天,一整块能撑四天。小雨那边冷冻费下个月又要交,他还差一枚硬币。这面具要是硬货,拿到百面巷兴许能换点实在的。

他又看了一眼内侧的汗渍印子,磨得发亮的边缘。

戴这面具的人,戴了很久。而且是在这儿戴的,不然汗渍不会留在内侧,说明是贴着肉戴的。可教堂里什么时候有人戴面具做礼拜了?

他想起老瘸子说的“面具是活人的债”,当时只当老头吓唬他。

陈砚把面具在手里掂了掂。不重,但也不轻。要当废品卖,估摸着能换半块饼干。要碰到黑市上收戏具的,兴许能换一整块。

他把面具塞进工具包,跟扳手和铁钩挤在一块儿。包鼓了一下,拉链差点没拉上。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嘎嘣响了一声。他拿手电筒扫了一圈教堂,祭坛上除了那个断手神像,没别的了。长椅烂得只剩架子,地上碎瓦片和不知道什么年代的传单混在一起,踩上去嘎吱嘎吱的。角落里倒着一个铁皮桶,里面有几根烧了一半的蜡烛头,他挑了两根长的塞兜里。又看了一眼神像的断手,掌心里的干血在手电光下黑得发亮。

他犹豫了一下,把面具从包里掏出来,对着神像比了比。

“你要是有灵,”他压低声音,“保佑我妹下个月别涨价。”

神像没搭理他。

陈砚把面具塞回去,拉好拉链,大步往外走。

教堂门轴缺油,推开的时候响了很长一声,像叹气。外面巷子里黑得浓稠,红日的光到这儿只剩一点脏兮兮的暗红,勉强照出脚底下的碎砖头。他凭着记忆往巷口摸,左手贴着墙,墙面湿乎乎的,不知道是水还是什么。

走了大概十几步,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手电筒照出去,巷口那边好像多了什么东西。几个白乎乎的影子,矮矮的,高矮差不多,一动不动杵在那儿。

陈砚站住了。

他把手电筒抬高了一点。光柱扫过去,那排白影被照得发亮,是纸糊的。关节处用竹篾撑着,风一吹,胳膊腿轻轻晃。

纸人。黑市上见过的那种。

可这些纸人的脸——

陈砚眯起眼睛看了两秒,后背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那纸上画的是他的脸。眉毛粗了点,鼻子扁了点,但嘴角那颗痣,位置不偏不倚,就是他下巴左边那颗。七个纸人,七张他的脸。歪的歪,斜的斜,画得不算精细,但一眼就能认出来是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

七个纸人齐刷刷往前倾了一下。关节咔咔响,像有人捏碎了干树枝。

陈砚摸到包里的面具。手指碰到面具表面的时候,那凉意顺着指尖往上蹿了一截,凉得他胳膊一哆嗦。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念头,把面具掏出来,顺手从兜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掰碎了往面具内侧一塞。饼干渣掉了一地,他顾不上了,直接把面具扣在自己脸上。

还是什么也没发生。凉的,贴着鼻子和颧骨,眼窝的位置空着,他能看见外面。

纸人离他只剩三步远。他能看清那些画上去的眉毛是用炭条描的,都晕开了,像哭过。

他脑子里飞速转着。老瘸子撒盐,纸人退,可他没有盐。教堂里能镇邪的,神像断了手,圣水没见着,十字架也没找着。他摸到兜里那两根蜡烛头,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把蜡烛头塞进面具内侧,跟饼干渣挤在一块儿。

纸人停住了。

陈砚听见一个声音,很轻,从纸人那边传过来,像老瘸子压着嗓子说话:“借个火。”

他愣了。

“借个火。”又说了一遍。这回更清楚了,是老瘸子的声儿,但比老瘸子平时说话还哑,像嗓子里卡了砂纸。

陈砚下意识摸了摸兜,没有火柴。打火机?他哪有钱买打火机。

“没火。”他说,声音被面具闷着,听着不像自己的。

纸人歪了歪脑袋,那张画着他脸的面皮上,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像笑,又像被风吹的。

“那就借你。”

纸人散了。

从脚底开始,像被人从底下抽了篾条,整个儿塌下去,变成一堆白纸片,落在地上,风一吹,满巷子飘。有一片刮到陈砚脚面上,他低头一看,纸片上画着他下巴那颗痣。

他站在原地没动,心跳得能从嗓子眼蹦出来。

等了大概两分钟,没有第二个纸人过来。

他慢慢把面具从脸上摘下来。面具内侧的饼干渣和蜡烛头都不见了,干干净净的,连渣都没剩。那些旧汗渍的印子还在,磨得发亮的边缘还在。

陈砚盯着面具看了很久。

他把面具翻过来,又翻过去。内侧干干净净,外侧干干净净。他刚才塞的饼干,半块压缩饼干,他自己都没舍得吃几口的那半块,就这么没了。

“你吃了?”他对着面具说。

面具当然没回答他。

陈砚把面具往包里一塞,拉链拉好,大步往巷子外走。踩到那些散落的纸片,纸片被他一脚踢起来,又轻飘飘落回去。他出了巷子,没回头。

走到大路上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工具包被他攥得变了形,铁钩的尖从布料里顶出来,差点扎着手心。红日的光照在脸上,他抹了一把额头,一手的冷汗。

回到铺子,老瘸子还没睡,坐在柜台后面就着煤油灯修一只怀表。听见门响,老头抬了抬眼皮。

“找着东西了?”

陈砚没说话,把工具包往桌上一搁,拉链拉开,露出里面那张面具。

老瘸子的脸色变了。老头从椅子上弹起来的速度,陈砚从没见过,那条瘸腿平时挪一步都费劲,这会儿三步就跨到了桌前。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具内侧,猛地抬头看陈砚的脸。

“你戴了?”

“戴了一下。”

“多久?”

“就一会儿。”

老瘸子伸手把面具从包里掏出来,翻过来看内侧,又翻过去看外侧。他手指头在面具边缘上摸了一圈,忽然停住了。

“你脸上有印子。”

陈砚摸了摸自己的脸。颧骨那儿有点发麻,他对着柜台上的破镜子看了一眼,颧骨和下巴上,一圈淡淡的红印,像牙咬的。

老瘸子把面具往桌上一扣,声音都变了:“这是无名的东西。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教堂地板底下。”

老瘸子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骂完又骂了一句,骂完喘了半天。

“这玩意儿,你塞回去没有?”

“没。”

“为什么没塞回去?”

陈砚想了想,说了实话:“我觉得它能换钱。”

老瘸子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笑得跟哭似的。

“换钱。换钱。”他重复了两遍,把面具往陈砚面前一推,“你留着吧。换了钱,买口棺材。”

陈砚没接。他盯着面具内侧那些汗渍印子,忽然觉得那些灰黄的颜色,看着不像汗了。

“什么意思?”

老瘸子已经坐回去了,摸出烟锅,手哆嗦着装烟丝,装了半天没装进去。

“无名的东西没名没姓,谁捡着归谁。”他划了根火柴,火苗照着那张皱纹纵横的脸,“可归谁,谁就得给它一个名。你给得起吗?”

陈砚低头看着那张空白面具。

凉气顺着手指头往上走,一直走到胳膊肘。

他忽然觉得,这玩意儿,好像确实不是戏具。

老瘸子抽了两口烟,忽然又说:“你刚才在教堂里,塞饼干进去的时候,喊了什么没有?”

“没喊。”

“那它怎么应的你?”

陈砚张了张嘴,答不上来。他确实没喊任何神名,什么灶君、门神、土地,一个都没喊。他就把饼干塞进去,面具扣脸上,纸人就散了。

老瘸子把烟锅在桌角磕了磕,灰掉了一地。

“没喊神名就应了,”老头盯着面具,像看一条活蛇,“这东西比灶君还老。”

陈砚把面具从桌上拿起来,塞回包里。

老瘸子在背后说:“你真不塞回去?”

“我妹下个月还得交钱。”

老瘸子不说话了。煤油灯的芯子噼啪响了一声,老头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缩成一团。

陈砚上了阁楼,把面具从包里拿出来,锁进床底下的铁盒里。铁盒里原来装的是小雨小时候攒的糖纸,花花绿绿的,现在压在面具底下,露出一角。他盯着那个铁盒看了半天,忽然想起小雨说梦见两个月亮的事。

“梦都是反的。”他对着铁盒说了一句,躺回床上。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里他站在教堂里,面前站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五官,就是一张空白的脸。那个人朝他伸出手,手心里托着半块压缩饼干。

他刚要接,醒了。

手心里全是汗,还有一股子铁锈味。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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