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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eath the Divine Mask

Chapter 16 /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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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of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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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Beneath the Divine Ma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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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人围上来的架势,不像人走路。人走路有轻重,膝盖打弯,脚掌先着地再碾一下。纸人没有,它们从教堂门口那片碎砖地上滑过来,脚底板蹭着地皮,沙沙沙,像有人拿扫帚在扫落叶。陈砚退了两步,后腰撞上教堂的铁栅栏,铁锈蹭了一手。

他数了一下,七个。或者八个。月光从破窗棂子里漏进来,照得纸人脸上那层画皮白得发青。每张脸都照着陈砚的模样描的,圆脸,颧骨不低,眉毛中间断了一截——那是他十二岁爬蒸汽管磕的疤,不知道怎么被这些玩意儿学了去。画得还挺像,就是眼睛不对。他眼睛小,画上的眼睛大,黑眼珠子占了眼眶大半,直勾勾盯着人看,像在等他说点什么。

领头的那个又往前走了一步。陈砚听见它身上纸壳子摩擦的声儿,哗啦,哗啦,像旧报纸卷起来又展开。Full novel: Beneath the Divine Mask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借火。”

声音出来了。陈砚愣了一下。他以为纸人说话要么是破锣嗓子,要么像刮铁皮。结果不是。那声音沙哑,尾音往下沉,带着喉咙里常年积痰的呼噜声——老瘸子每天坐铺子门口骂街就是这调调。陈砚听了三年,熟得不能再熟。

“借个火。”纸人又说了一遍,这回加了个“个”字,语气更松快,简直像老瘸子讨烟时的腔调。老瘸子讨烟从来不客气,手一伸,“借个火”,借完烟还叼嘴里不点,先闻半天。

陈砚下意识摸了一下裤兜,空的。他兜里只有三颗铁钉和半截橡皮管。打火机?他连火柴都没有,上回在配给站领的那盒火柴潮了一半,擦三根能着半根就不错。

纸人往前凑了凑。陈砚能看见它脸上的墨迹了,画他眉毛那道断疤的墨还没干透,边缘洇出一小片灰。颜料味混着霉纸味,呛鼻子。他后脊梁贴着铁栅栏往下出溜了半寸,脑子里开始疯转:教堂里有什么能点着?长椅?朽得手一掰就掉渣。神像?石头做的。供台?空的,连块干馒头都没剩下。他摸到工具包侧兜,手指头探进去,碰到个圆滚滚的东西,表面裹着层蜡——那半截蜡烛。

对了。他进教堂时从供台底下摸的。那会儿就想捡回去融了当蜡封用,修旧表时封底盖正好缺蜡。现在倒好,蜡烛还是那半截蜡烛,就是用途不太一样了。

“你,”陈砚开口,嗓子有点紧,清了清才接着说,“你谁啊?”

“我啊,”纸人歪了歪脑袋,颈椎纸壳折出个直角,“你天天见的嘛。”

它一歪头,陈砚看清了它脖子上的接缝。纸壳子糊的,接口处拿米糊粘过,干透了裂出细纹。这工艺他太熟了。老瘸子修面具就这么糊,米糊里掺铁锈粉,说防虫。黑市上那些几毛钱一张的破面具全是这路数。

“老瘸子让你来的?”

纸人不答,往前又滑了一步。这回离得近了,陈砚闻见它身上除了霉味还有股酸味,像面糊馊了。它伸出右手,手指头是卷出来的纸筒,一根根翘着,跟修表用的镊子似的:“火。借火。”

后面几个纸人跟着开口了。七八个嗓子叠在一起,全是一个人的声儿,老瘸子的痰音,老瘸子的尾调,就是语速快了,快得跟吵架似的。“借火”“借个火”“给个火”,此起彼伏,教堂里那点回音把声儿搅成一锅粥。

陈砚右手在工具包里摸到蜡烛头,大拇指蹭着蜡面,心里算了一笔账:蜡烛就剩这么一截,点着了够烧多久?五分钟?八分钟?纸人身上刷了防潮的桐油,火苗子舔上去能不能着两说。但眼下也没别的招。他左手攥着工具包带子,准备一点着就抡圆了抽,能抽几个抽几个,抽完就往巷子口跑。

“火给你,你让路?”

“借火嘛,”领头的纸人点了点头,纸脑袋上下晃荡,发出沙沙的响,“借了就走。”

“走哪去?”

“哪来的回哪去。”

陈砚心想你这不废话吗。他从工具包里把蜡烛头掏出来,那玩意儿在月光底下黄澄澄的,蜡身上沾着他在供台底下蹭的灰。他举着蜡烛晃了晃:“看见没?有蜡,没火。我点不着。”

纸人们齐刷刷歪了脑袋。七八颗纸脑袋往同一个方向歪,动作一模一样,同步得跟齿轮卡死了似的。陈砚看着瘆得慌。

领头的纸人把脸凑近蜡烛,鼻尖都快戳到蜡面上了。陈砚看见它脸上那层画皮底下鼓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纸壳里头拱。然后那东西停住了,纸人抬起脸,还是老瘸子的声儿:“你点。”

“我拿啥点?”

“你兜里。”

陈砚兜里除了铁钉橡皮管真没别的。但他突然想起来——裤兜内衬破了个洞,上次摸到洞里头有个东西卡在夹层里,他抠了半天没抠出来就没管了。他把手伸进去,手指头穿过破洞,在夹层里摸到一块扁平的硬片,指甲抠住边缘一拽,拽出来了。

一枚火石。旧打火机上拆下来的那种,中间穿了个孔,孔里还缠着半截烧焦的棉线。他都不知道这玩意儿什么时候进去的。可能是上回帮人修打火机时随手揣兜里忘了。

“点。”纸人又催了一遍。

陈砚把蜡烛立在地上,蹲下去,拿火石对着蜡烛芯子。没火刀,他拿工具包里最薄的那把锉刀当火镰,锉刀背敲火石,当当当敲了四五下,火星子蹦出来,有一颗落在棉线上,棉线冒了股青烟,没着。他又敲,这回火星大了点,棉线接住了,烧出一小团橘黄色的火苗。他赶紧拿蜡烛芯凑上去,芯子潮,烧了两秒才稳住。

火起来了。就指甲盖那么大一点火苗,在教堂穿堂风里左摇右晃。

纸人们又齐刷刷往前拱了一步。陈砚举着蜡烛往后退:“站住!说好的借了就走——”

“借到了。”领头的纸人声音突然正常了,痰音没了,变成个干巴巴的平调,像念通知的广播。它伸出纸筒手指,指尖往火苗上凑。陈砚以为它要拿火,结果那根纸手指头直接伸进火苗里,滋啦一声,指尖烧没了,火苗顺着纸手指往上蹿,眨眼工夫整条纸胳膊烧起来了。火是绿的。

剩下几个纸人呼啦一下全围上来,争着抢着把手往蜡烛火上伸。滋啦滋啦,七八根纸胳膊同时烧起来,绿火苗窜得老高,教堂顶上的破椽子都被照得清清楚楚。陈砚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腰撞翻一张长椅,整个人仰面摔在地上,后脑勺磕了个包。他顾不上疼,趴在地上仰头看。

纸人烧得那叫一个快。纸壳子卷起来,发黑,碎成灰片往下掉。绿火苗里飘出一股子焦纸味,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臭气,像烧头发。陈砚看见纸人脸上的画皮先裂开,陈砚模样的五官一片片翘起来,卷成小卷往下掉,露出底下空白的纸壳。然后是纸壳本身,从脖子缝开始裂,裂成蜘蛛网纹,最后哗啦塌下去,变成地上一堆还在冒烟的灰。

前后不到半分钟。七个还是八个纸人,全没了。就剩教堂地上七八堆黑灰,每一堆灰里都有个圆圆的硬东西。陈砚爬起来,捂着后脑勺凑近看——是面具。巴掌大的小面具,糊得粗,边角都没修,跟黑市上小孩戴着玩的那种一个德行。每张小面具内侧都刻了个字,他拿蜡烛照着辨认,七个字连起来是:别、再、往、下、走、了。

陈砚蹲在那堆灰跟前,蜡烛快烧到手了。他低头看了看火石,棉线烧没了,火石烫得拿不住。他把火石扔进工具包,又看那行字。

“别再往下走了。”

他抬头望了望教堂深处。地板底下那个窟窿还敞着,黑咕隆咚的,刚才听见的呼吸声早没了,但那股子凉气还从底下往上渗,脚脖子凉飕飕的。他把蜡烛举高,光能照进去一尺来深,再往下就吞没了。

陈砚站起来,拿脚把那些小面具踢到墙角,拿碎砖头压住。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拎起工具包往教堂门口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堆黑灰,低声骂了句:“老瘸子你等着。”

门外巷子里空荡荡的,月光把电线杆的影子拉得老长。远处基地广播报时,当,当,当,敲了三下。陈砚把快烧完的蜡烛头塞进包里,摸了摸兜里的火石,往铺子方向走。走着走着觉得后脊梁发痒,伸手一挠,指甲缝里全是黑灰。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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