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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eath the Divine Mask

Chapter 21 /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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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of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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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Beneath the Divine Ma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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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的卷帘门卡了一半,陈砚侧身钻进去,铁皮蹭着他后背的旧伤,疼得他嘶了一声。

老瘸子正坐在煤炉边锉一把钥匙,听见动静没抬头,只嘟囔了句“灶上温着粥”。锉刀磨过铜齿的声响很匀,间或夹杂他挪动假腿时关节嘎吱一下。

陈砚把工具包搁在台面上,包里的面具撞着扳手,发出一声闷响。Full novel: Beneath the Divine Mask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那声响像一口锅盖磕在灶沿上。

老瘸子的锉刀停了。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陈砚。铺子里就一盏煤油灯,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歪歪斜斜。老瘸子看了几秒,把锉刀慢慢放下,右手在裤腿上蹭了蹭铁屑,站起来。

假腿“咔”地一声杵到地上。他走过来,步子比平时快。

“脸。”

就一个字。声音压得很低,低到陈砚差点没听清。

陈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脸。从颧骨到下巴,一片发烫的红痕,牙印似的,一排一排弯弯的凹槽,碰一下就火辣辣地跳。

“没事,过敏。”陈砚把手放下来,往粥锅那边走,“管子接口崩了,喷了点旧冷却液。”

老瘸子一把攥住他手腕,把人拽到灯底下。老头的手很硬,指节上全是老茧,捏得陈砚骨头疼。他歪着头看陈砚的脸,喉结动了一下,又凑近半寸。

煤油灯火晃了一下。老瘸子的瞳孔里映出那排红痕。

他松了手。退了一步。

陈砚从没见过老瘸子退。

这老头以前在铸造区被钢包钢花溅了一腿,截肢的时候咬着皮带让人锯,一声没吭。在这铁壁市下层活了六十多年,什么没瞧过。可他刚才退那一步,假腿磕到地上的铁砧,声音很轻,却让整间铺子安静得像没人。

“你戴了。”

陈述句。平得吓人。

陈砚没回答,给自己舀了碗凉水,灌下去。水有铁锈味,泡着舌根发苦。他喝完拿袖子抹了嘴,才说:“教堂里碰见的。纸人堵门,我就试了一下。”

“试什么。”老瘸子没问,他是在逼。

“试面具。”陈砚转过身,靠着灶台,两只手揣进裤兜,免得老头看见他手指在抖,“管用。纸人烧了。”

老瘸子盯着他。

那眼神很奇怪,不像生气,也不像害怕,像是在看他,又像在看他身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煤油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假腿那条线短了一截,整个人歪歪扭扭的。

“你照镜子没有。”老瘸子终于说。

“没。”陈砚笑了一下,“有什么好照的。”

老瘸子从工作台底下的纸箱里翻出一块碎镜片,巴掌大,边缘用胶布缠了,是平时用来对刀口的那种。他把它拍在台面上。

“照。”

陈砚看了看碎镜片里自己的脸。红痕,牙印,左脸肿了一点,确实比右脸圆些。他摸了摸下巴,觉得轮廓是有一点淡,也可能是灯的关系。换了个角度,又觉得正常。

“看见了,红的。”他把碎镜片翻过去,“明天就消——”

“看眼角。”老瘸子打断他。

陈砚愣了一下。他把镜片翻回来,凑近了看。煤油灯光从侧面打过来,他的左眼外角,睫毛都还看得清,但眼尾那条原本该往下收的纹路没了。不是平了,是没了。皮肤和空气之间,界线模模糊糊的,像拿炭笔画的线被人擦了一把。

他眨了眨眼。那只眼睛闭上再睁开,舒服的,看得见。可他看不清自己眼角的边界线。

陈砚把碎镜片放下了。

“手呢。”老瘸子说。

陈砚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手指上好几道旧伤新疤,修阀门划的口子还在渗血珠子。他扳着手指一条一条数,都看得见。大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一根没少。

他把手翻过来看手心。掌纹浅了。他很熟悉自己手上这些线,拧螺丝的时候用什么角度发力,哪条老茧按着扳手会疼,都是这些年磨出来的。现在那些线淡得像用橡皮擦过,边角都花了。

“还在。”陈砚说,“淡了点儿。”

老瘸子从灶上端了粥锅下来,重重墩在台面上,铁勺往锅里一插,说:“喝。”

陈砚端锅倒了一碗。小米粥,稀得能照见碗底的豁口,但热乎气扑到脸上,红痕没那么刺了。他喝了半碗,老瘸子才一瘸一拐回到煤炉边上,重新拿起锉刀。锉了两下,又放下。

“我年轻那会儿,见过一个戴面的。”老瘸子说话的时候不看人,盯着煤炉里的火,“是门神面的旧货,从上层流下来的。那人是下层的巡夜,胆子大得很。戴了三个月,他老婆说他晚上说梦话,一句一句都在报人名。报的全是死人。”

锉刀在钥匙上刮了一下。

“第四个月他把自己忘了。出去巡夜,走到家门口,不认得门。站了一宿,天亮回来问他老婆:‘这家住的是谁。’”

陈砚把碗放下,没吭声。

“人不是一下没的,”老瘸子翻过钥匙坯子,开始锉另一面,“是一层一层薄下去。先掉记忆,再掉习惯,最后连生气上火都不会了。遇见欺负不躲,遇见刀子不知道怕。人薄成一张纸,风一吹就没了。”

他停了锉,转过头,眼白浑浊,瞳孔却钉得很死。

“别再戴。人会薄。”

煤炉上的水壶开始响。陈砚端着碗,感觉粥在胃里往下坠。他想说教堂里那些纸人围着他,不戴面就出不来。想说老周他们清道夫天天戴,不也活着。想说小雨下个月的冷冻费还差三枚硬币,他哪有资格怕薄不薄。

“不戴就死。”他说完,把空碗搁在水池里。

老瘸子沉默了好一阵。锉刀又响了,这回比刚才重。

“灶王爷你请过的。”老头说,“你喊的那句神名,谁教的?”

“你。”

“我教你请的是灶君,可没教你把面具往脸上扣。”锉刀磕了一下,“出处不一样的。神名是敲门,面具是把自己献出去当门。门开久了,门板就成别人家的了。”

陈砚从台面上摸走那块碎镜片,揣进兜里。面具已经被他藏到床板下了。他想着明天出工,可以绕道去一趟废教堂,把面具还回去。只要纸人没再堵门,就犯不着冒这个险。他这么想着,走到门口,手指搭上卷帘门的拉环。

“铺子里那张旧神柜,”老瘸子在他背后说,“柜门关不严。我放了个东西在右边抽屉,你哪天出门干活,揣身上。”

陈砚回头。老瘸子已经低头锉钥匙,火光映着他半张脸,皱纹深得能夹住铁屑。

“什么东西。”

“一块门神面的老残片。死了三个主人的那种。”老头说得像在报配件型号,“我年轻的时候从一个死人身上摘的。裂了,不顶大用,但比你脸上那个正经。你要戴,戴这个。死了至少是明明白白死在神名底下,不是稀里糊涂把自己喂了面具。”

陈砚没应声,拉了卷帘门出去。

铁壁市下层的夜风裹着煤灰和酸味扑面而来。红日的余光从保护罩边缘漏进来,暗红色,照得路面上铁锈泛着不祥的反光。他把碎镜片掏出来,借着那点暗红看自己的脸。

左脸的牙印浅了一些,眼角的轮廓比刚才清晰。也许是视觉效果,也许是灯的问题。

他把镜片收好,往住处走。经过黑市巷口时,那个白天见过他的纸人不见了,地上只剩一摊灰。灰里印着半个鞋底纹,还有一小片没烧完的蜡烛头——是他塞进面具里的那截。

陈砚蹲下来,捡起蜡烛头。蜡油凝固在指肚上,凉的。他盯着那摊灰看了几秒,把蜡烛头揣进兜里,站起来,继续走。

走到楼下时,他右手在裤兜里把碎镜片攥得很紧,边角硌进指缝。他在想老瘸子的话。人会薄。先掉记忆,再掉习惯。

他试着想老周长什么样。今天早上还见过的,戴灶神残面,笑的时候像破风箱。想得起来,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油布。他想了想老周讲的那个笑话,灶王爷上天述职,玉帝嫌他穷,后面呢?

后面想不起来了。

陈砚站在楼道口,手指攥着镜片,硌出了血。

他深吸一口气,往上爬。今天先吃饭。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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