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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ght Patrol

Chapter 4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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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of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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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Night Patr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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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刚蒙蒙亮,韩铁山就把马备好了。

沈砚手腕上的铁铐没解,外面搭了件灰不溜秋的斗篷,看上去活像个被押着去认人的疑犯——这么进城,倒也不惹眼。

"丑话搁前头。"韩铁山拽着缰绳,嗓音闷闷的,"军器监不归镇夜司直接管,老子顶多领你去外库翻翻采买账,内署进不去。你就一炷香的工夫。一炷香查不出名堂,咱立马掉头,别害我吃板子。"Full novel: Night Patrol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一炷香,绰绰有余。"沈砚骑在马上,颠得直咧嘴,"我又不是去抄家,就瞅几笔账。"

"说得倒轻巧。"韩铁山嗤了一声,"百八十本册子堆那儿,你一炷香能瞧出什么门道来?"

沈砚扯了扯嘴角,没搭腔。

他心里有数,在浩如烟海的账册里翻东西,靠的不是眼快,是得知道往哪儿盯。

军器监外库坐落在城东,院墙又高又厚,大门两侧立着两排执戈的守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硝石、桐油和铁锈搅在一块儿的刺鼻味儿。

管库的是个姓孙的主簿,五十出头,瘦得跟竹竿似的,一对三角眼。见韩铁山掏出镇夜司的腰牌,他脸上的肉抽了抽,倒也没敢拦,只把两人引进账房,搬出一摞摞落满灰的采买簿子。

"军器采买,笔笔有据可查。"孙主簿陪着笑脸,眼睛却老往沈砚那副手铐上溜,"韩校尉,这位是……"

"让你拿账你就拿账。"韩铁山把鬼头刀往桌面上一搁。

孙主簿立刻把嘴闭上了。

沈砚没搭理他那点小心思,自顾自翻起账来。他不从头看,只挑三个月以内、名目里带"油""硝""磺""脂"的条目,一页页飞快地扫过去。

韩铁山在旁边替他盯着香,眼看香烧了快一半,心里直发毛。

"找着了。"沈砚猛地停住手。

他指尖落在一页账上。那是七月初九的一笔支取——

提火油三十坛、硝石两百斤、白脂膏五十斤,凭钦天监印信支取,用于灵台祭天。经手人:周文。"

韩铁山凑过来瞄了一眼,满脸糊涂:"钦天监……祭天领点火油硝石,听着也没啥毛病吧?"

"毛病大了。"沈砚摇头,"头一条,祭天用的是礼制檀脂、明灯油,从来不动军器监的火油和硝石——那可是攻城放火的玩意儿。第二条,你瞧瞧这数目。"

他屈指在纸面上叩了叩:"三十坛火油、两百斤硝、五十斤白脂膏。祭一回天,用得着这么些?这分量,够把半条街烧成白地了。"

韩铁山倒抽一口冷气。

"第三条。"沈砚的手指慢慢挪到那个经手人的名字上,"周文。"

他抬眼看向孙主簿:"这个周文,是钦天监的人?他人在哪儿?"

孙主簿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没吐出来。

"我问你话呢。"韩铁山一巴掌拍在桌上,刀鞘震得直蹦。

"周、周监正……"孙主簿腿一软,声儿都颤了,"他、他上个月……掉进护城河里,淹死了。"

账房里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香灰无声地断了一截。

沈砚盯着那个名字,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死了。

唯一在账册上签过字、能说清这批火油去向的人,偏偏就在案发之后、结案之前,"意外"淹死在了护城河里。

"尸首呢?"他问。

"按、按无名溺尸……搁了两天,没人来认,就、就埋乱葬岗了。"

"呵呵。"沈砚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好利索的手脚。烧库房使的料,记在一个死人头上;签字的主儿,再一死,死无对证。韩校尉,你信不信,这个周文,十有八九就是公堂上那青袍官的上线——要么,也是个被推出来顶缸的。"

韩铁山咬牙切齿:"那青袍官叫什么,咱这就去拿人!"

"拿不了。"沈砚却摆了摆手。

"为啥?"

"你想想,连周文这种签过字的都能给灭了口。"沈砚缓缓说道,"公堂上那个青袍官,无非是个递话跑腿的小角色。咱们昨天记住了他的脸,他自己也清楚露了馅——这种人,眼下再去拿,要么扑个空,要么,又是一具'意外'的尸体。"

"那咋整?就这么干瞪眼?"

沈砚没接话。他重新把目光落回那页账上,盯着那行字,眉头越拧越紧。

不对。

还有哪儿,不对劲。

他干了十年法医,最信的就是"反常"这俩字。整笔账做得滴水不漏:名目齐了、印信有了、经手人有了、连人都死了——可恰恰因为太干净,才像一张糊好的纸。

他忽然把账册举起来,凑到窗边的天光底下。

薄薄的纸页上,那枚"钦天监印信"的朱红印鉴,在光里露了馅。

"韩校尉,你看这印。"

韩铁山眯着眼瞅了半天:"……红的呗,咋了?"

"看印泥的颜色,还有字。"沈砚指着说,"这页账上'周文'俩墨字,墨色发乌,沉进纸纹里了,是早先写上去的。可这方印的印泥,鲜红、浮在纸面,边角的油还没吃透纸——是后补盖的。"

他一字一顿:"支取的时候,通常是先验印、再登账,印该在墨的'底下',墨压着印。可这一笔,是先写了字、后补的印。说明这页账,压根不是七月初九当天当值记的——是事后有人补造,再找了方印,急匆匆盖上去的。"

"再者,"他的指尖轻轻蹭了蹭印面,"真印泥用的是陈艾油、朱砂,沉着暗红。这个色儿太'跳',是新熬的印泥。周文一个淹死一个月的人,总不能爬出来,给自己补盖一枚新印吧?"

孙主簿腿一软,扶着桌沿,再也撑不住,缓缓瘫坐下去。

沈砚瞥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不搭边的话:

"孙主簿,这批火油支取的'对牌'——军器监出库,讲究牌账合一,监里收半边牌,领的人拿半边牌。账是补的,那半边对牌,你这儿,收回来了没有?"

孙主簿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恐。

那一瞬间,沈砚什么都明白了。

牌,没回来。

补得了账,盖得了假印,可军器监那半块青铜对牌,编不了、造不得,还在真正领走那三十坛火油的人手里。

"韩校尉。"沈砚站起身,斗篷滑落,露出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死人会撒谎,假印会撒谎,可那半块铜牌不会。"

"传信回镇夜司——"

"全城暗查,近一个月,谁在偷偷找铜匠,想熔、想仿、或者想脱手半块军器监的火字对牌。"

"找到那半块牌,就找着了点燃甲字大库的那只手。"

韩铁山再没犹豫,转身就往外冲。

沈砚最后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孙主簿,淡淡撂下一句:

"孙主簿,账是假的,人是死的,你是真的。这口锅砸下来,你猜,那些人会不会也让你'意外'一回?想活命,就把七月初九是谁拿着印、逼你登这笔账的,好好琢磨琢磨。"

孙主簿瘫坐在地,满头冷汗,嘴唇直打哆嗦,到底,极轻极轻地,吐出了一个姓。

沈砚没听清,俯下身去。

这一回,他听清了。

那个姓,让他这个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脊背也倏地窜起一股寒意——

那是当朝宰相的姓。

香,恰好在这时燃到了头。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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