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山，名不虚传。
车到山脚就进不去了——不是路的问题，是雾的问题。浓白的雾气像活物，一进雾中，指南针乱转，手机没信号，连罗东来的大嗓门都被雾吞得只剩半句。
"结界。"顾清晚按剑而立，"夜樱会的'胧月阵'，以雾为墙，进阵的人会被雾气迷了五感，原地绕圈，绕到力竭，再被阵里的式神收割。"
"能破吗？"
"强破要化虹境。"顾清晚看他一眼，"或者——有比雾更懂水的东西。"
姜夜笑了，把伞张开。
引雷境的听雨，听的已经不只是雨。雾，是悬在半空的水。伞面一转，周身三丈之内的雾气便如百川归海，顺着伞骨流转——所过之处，浓雾洞开，露出一条清明的路。
"跟着伞走。"姜夜当先而行，"我开路，清晚断后，胖子——"
"我知道我知道，中间挨打。"罗东来扛着两根老竹削成的齐眉棍，棍身被姜夜用剑诀真气淬过，泛着青光。
雾中行了半个时辰，前方雾气忽然翻涌，七八头雾狼般的式神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还没等它们扑近，顾清晚的素银发簪已经出手——簪化剑光，一挑一抹，三头雾狼应声而散；罗东来一声暴喝，双棍横扫，土黄色的罡气贴着地皮碾出去，两头式神像被卡车撞飞；姜夜甚至没回头，伞往后一送，伞尖穿雾，精准点在最后三头式神的命门上。
配合得行云流水。这半个月的车程，白露把三人的战法掰开揉碎地调教过：伞主"听"，是全队的眼睛；剑主"杀"，是最利的锋；棍主"守"，是最厚的盾。
"到了。"白露的虚影忽然凝住。
雾散开了。
三人走出结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齐齐屏住了呼吸——半山腰的谷地里，一座巨大的环形祭坛依山而建，坛上黑压压跪着数百名夜樱会众，中央一座九层高台，高台顶端悬浮着一团缓缓搏动的暗红色光球，每一次搏动，整座山的地脉都跟着震颤。
妖潮之心。已经从东海湾的封印里，被挪了出来。
而祭坛四周的囚笼里，关着的正是被掳的渔民——三百多人，老的老小的小，每个人手腕上都系着一根红线，红线尽头连向高台。大祭已启，生灵的元气正顺着红线，一丝丝被抽向那颗搏动的心。
"来晚了。"顾清晚脸色发白，"献祭已经开始了。按这个速度，最多两天，三百人的生机抽尽，妖潮之心彻底苏醒，东海湾封印不攻自破——到时候，妖潮倒灌，沿海七城，生灵涂炭。"
"高台边上那个。"姜夜的目光落在九层高台的第一层。那里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黑底金纹的和服，脸上的伤疤还未愈合——樱井凛。
他果然没死透。而此刻，樱井凛身边还站着一个更让人心悸的人：一身狩衣，白发白面，看不出年纪，只静静立着，周身的气场却让整座祭坛的妖气都温顺得像家犬。
"夜樱会会主，安倍苍月。"白露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凝重，"化虹境巅峰，半步摘星。姜夜，正面打，我们三个加起来，不够他一只手。"
"那就不正面打。"姜夜蹲下身，目光扫过祭坛布防，脑子转得飞快，"白露，洞天入口在哪？"
"祭坛正后方，那块裂开的山壁。夜樱会自己就是从那儿进去的——洞口有他们的封印。"
"很好。"姜夜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起来，"听清楚了：他们的目标是洞天上的伞骨图谱和灵脉，大祭需要人守，樱井凛和安倍苍月一定分兵。我们不硬闯祭坛——我们进洞天。"
"进洞天干什么？"罗东来挠头。
"抢在他们前面，拿到伞骨九重图谱。"姜夜的眼睛在雾气里亮得吓人，"陆祖师的道场，认伞不认人。夜樱会进去了也是瞎子摸象，可我不一样——我是执伞人。洞天千年灵脉加图谱灌顶，那是我唯一能在两天内，追上安倍苍月的路。"
顾清晚盯着地上的图看了半晌，缓缓点头，随即皱眉："分兵的问题——洞天入口有夜樱会的封印和守卫，硬闯动静太大，祭坛那边一定会察觉。"
"所以需要一个动静更大的地方。"姜夜的目光越过祭坛，落在山道另一侧——夜樱会的物资营地，旗帜、粮草、还有他们从沿海各地搜刮来的法器，堆成小山。
罗东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明白了什么，两百斤的身子激动得发抖："夜哥，你的意思是……"
"胖子，"姜夜把一根淬过真气的老竹棍塞进他手里，咧嘴一笑，"给你个任务。天亮之前，把那个营地，给我烧了。烧得越响越好，最好让安倍苍月以为镇夜司的主力来了。"
"就我一个？！"
"你和你的棍。"姜夜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忘了，你是镇岳体——山都镇得住，还镇不住一个营地？"
罗东来深吸一口气，把双棍在手里转了个花，咧开嘴："成。看我的。"
夜色深处，三个人影分开了。一个扛棍直奔物资营地，一个按剑潜向祭坛侧翼接应，一个撑着一把油纸伞，无声无息地贴向山壁裂缝前那圈泛着幽光的封印。
白露的虚影浮在伞边："封印怎么解？"
"陆祖师的封印，锁妖不锁伞。"姜夜把伞尖抵在封印中央，伞面上水墨山水流转，"祖师当年留了一句话，秦伯教我的——"
他轻轻一转伞柄。
"回家的人，不用敲门。"
咔哒。封印如水波般荡开，山壁裂缝无声滑移，露出幽深的洞口。洞内，千年灵脉的气息扑面而来，像一声悠长的、等了千年的叹息。
而就在姜夜闪身入洞的同时，山下轰然炸起冲天火光——罗东来的双棍，把夜樱会的物资营地，捅了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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