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层高台,一步一杀。
姜夜往上走,夜樱会的精锐往下扑。第一层,十名式神使者,伞开伞合间尽数被雨剑绞落;第三层,两名黑袍长老联手布下"血樱阵",他以雨打浮萍贴身而入,两记伞尖点碎阵眼;第五层,樱井凛拦路,妖刀已换成双手握——那是夜樱流的搏命架势。
"姜夜。"樱井凛的声音里第一次没了从容,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会主的大祭不能停。我樱井家为了这一天,筹了三代人——"
"三代人筹一个烂摊子,效率真低。"姜夜伞斜,"你上次说,护伞的老伞骨快朽了,新伞还没开锋。现在呢?"
"现在——"樱井凛暴起,妖刀化作漫天黑樱,"开锋了也得折!!"
血樱漫空,刀影千重。这是樱井凛的毕生绝学,化虹境全力,妖刀上的诅咒能让中刀者气血倒流。
姜夜驻足,抬伞,只出了一招。
不是听雨,不是浮萍,也不是惊雷——伞骨九重的第三重道韵第一次全开,洞天的千年雨意顺着伞面倾泻而出,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水幕。千重刀影撞进水幕,如泥牛入海,层层消融;水幕顺势一卷,把漫天血樱裹了个正着,再轻轻一抖——
樱井凛的妖刀,寸寸碎裂。
"这一伞,替秦伯。"伞尖点在他胸口。
"这一伞,替老码头三百个渔民。"第二击,点在他双肩。
"这一伞——"姜夜欺身而过,伞柄在樱井凛后颈重重一沉,"替我自己,收了你的账。"
夜樱会少主栽倒在第七层的台阶上,昏死过去。三代人的筹谋,碎得比他手里的刀还彻底。
台顶,安倍苍月缓缓转身,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近乎欣赏的冰冷:"伞骨三重,斩我少主,好。那就让老夫亲自试试,陆听澜的传承,值不值这个价。"
他抬手。半步摘星的气场轰然压下,整座祭坛的地砖齐齐下沉三寸。三百根红线在他身后绷得笔直,妖潮之心搏动如雷。
"姜夜!接着!"
一声清叱,一道剑光自台下掠起——顾清晚。少女的剑裙染血,发簪剑已缺了口,人却像一柄出了鞘就不回头的剑,直取安倍苍月后心。同一瞬间,乱石堆方向地动山摇,罗东来拖着双棍狂奔而上,镇岳体的土黄罡气在他周身凝成一座山岳虚影:"夜哥!盾来了!!"
台下,顾长风一声令下,镇夜司与顾家残存的十余人结成锋矢阵,硬生生凿穿了夜樱会众的拦截,把三百囚笼护在阵后:"姜夜!人交给我们——你去管天上!!"
"一伞倾城,缺的不是伞。"白露的虚影浮在姜夜身侧,千年伞灵望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千年来从未有过的郑重,"缺的是'城'。姜夜,你看清楚——"
她抬手,指向台下。
指向结阵死守的顾长风,指向仗剑而来的顾清晚,指向拖棍狂奔的罗东来,指向囚笼里互相搀扶的渔民,指向更远处——雾隐山下,闻讯赶来的镇夜司各地增援的车灯,正一条条亮起,像雨夜里次第点开的万家灯火。
"他们,就是你的城。"
轰——
伞骨九重,第四重道韵,在这一瞬自行贯通。不是洞天灌的,不是丹药催的——是千年的伞灵本源,与一个少年的心气,在同一刻共振。白露的虚影化作一道白光,尽数没入伞中,伞面上那幅千年水墨轰然活转:山是山,水是水,山水之间,多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城。
姜夜高举伞。
天上地下,方圆十里的雨——雾隐山的大雨、云层之上的冰晶、地脉深处的水气——万川归海般向伞尖汇聚。
《听雨剑诀》终式,一伞倾城。
"安倍苍月。"少年立于伞下,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漫天风雨雷鸣,"你说,心已醒,潮将至,我们都是祭品。"
伞落。
"我说——伞下即城,城中即人。你唤醒的那颗心,压不压得回去,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万千雨水化作三百道细若游丝的水剑,同一瞬间,精准斩断三百根红线——每一道水剑断裂的刹那,伞面的水墨之城便亮起一盏灯,三百道被抽取的生机,顺着水剑导入伞中,稳稳托住,一滴不漏。
"——我们所有人加起来,说了算。"
失去了"锚"的妖潮之心发出无声的哀鸣,暗红光球剧烈扭曲。安倍苍月面色剧变,双手结印欲强行催熟——顾清晚的剑到了,缺口的簪剑燃起顾家剑修的本命剑光,一剑洞穿他结印的左手;罗东来的山岳虚影轰然砸落,把他钉进祭坛地砖;顾长风与十余名修行者的合力一击,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姜夜的伞,最后落下。
伞骨九重的水墨之城虚影罩落祭坛,妖潮之心在"城"中挣扎、嘶吼、渐渐安静——它终究只醒了一半,而这一次,压住它的不是封印,是一座城的心气。
暗红光球缓缓缩小,重新沉入地脉,向东海湾的封印归位。天边的血色褪去,乌云裂开一道缝。
安倍苍月跪在破碎的祭坛中央,白发散乱,望着姜夜,忽然惨笑:"一伞倾城……陆听澜穷尽一生没走完的第四重,你一夜走完了。为什么?"
"因为他护的是苍生。"姜夜收伞,喘着粗气,还不忘贫,"苍生太大,抱不动。我护的就是一锅粉、一盏灯、一条街的街坊——抱得动,才护得住。"
远处,警笛与镇夜司增援的破空声此起彼伏。安倍苍月闭目,束手就擒。
雨停了。
姜夜拄着伞,站在满地狼藉的祭坛上,忽然觉得手里的伞轻得厉害。他低头,伞面上的水墨之城静静流转,却再也没有那道白色的虚影浮出来毒舌。
"白露?"他轻声唤。
伞骨间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回应,虚弱,却带着笑:
"在。本源耗了大半,得睡一阵子……姜夜,别哭啊,伞灵沉睡又不是死——千年都等了,等你几十年,不亏。"
少年仰起头,把眼眶里的东西硬生生憋了回去。
"睡吧。"他说,"醒了给你看——我把伞骨九重,全部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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